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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防官甚于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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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防官甚于防川 (第2/2页)

婉,淑德夙成。昔以仁心习医於京师大学堂,悬壶军伍,惠济袍泽,堪称闺秀之范,允为君子之俦。」

    「今特赐婚,以戚士颜为四皇子妃。」

    「惟尔戚氏,世笃忠贞,勋铭钟鼎,既联姻於帝室,宜永念乎国恩。尔其恪守妇道,敬承宗庙,上奉尊嫜,下仪嫔御,用光戚里之荣,毋忝椒房之贵。」

    「尔四子常鸿,当敦伉俪之情,谐琴瑟之好,益懋忠勤,以副朕怀。」

    「合卺吉期,着礼部择日具仪以闻。於戏!银潢衍庆,式昭家国之祥;彤管扬辉,永缔丝萝之好。」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内阁写的,陛下不喜欢咬文嚼字,让内阁写圣旨就是走流程,流程一定要全,不能授人以柄,「儿臣叩谢圣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常鸿有点懵,他和他爹都是驴脾气,这就办成了?

    「老四呀,你看,我说交给我办就一定能办成,这不,赐婚圣旨我给你请来了。」朱常治乐呵呵的说道,老四之前,真打算让母亲和奶奶去劝皇帝。

    越劝越乱,这不是单纯的家事,还是国事。

    「谢大哥!」朱常鸿再拜,这次他惹出了祸,大哥出面给他平了。

    「怎麽做到的?」朱常鸿站了起来,十分不解的问道。他父亲,向来说一不二,说过的话,不容置疑,让父亲改变主意,没有那麽容易。

    「我就一口一个爹的求,父亲烦了,就允了。」朱常治有些得意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咱爹什麽性子吗?耳根子软,哄一哄,自然就应了。」

    「耳根子软吗?」朱常鸿有点迷茫,万历六大案,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杀的多,谁都不敢求情,谁敢求情,就是同党坐罪。

    这是耳根子软吗?天子到处杀人,连泰西的商贾都知道。

    「其实没什麽,就是我把父亲架了起来,弄得满城风雨,父亲没得选,他要是再不准,岂不是让朝臣以为父亲要兴文偃武了?一定会有人会错意,所以只能答应了。」朱常治十分轻松的说明了自己的招数。

    其实,我也没得选。」

    朱常治在心底默默的补了一句,他对这个文武双全、天资聪颖的老四,没有什麽好办法,趁着他年轻,先把他架起来再说。

    「逼宫??!」朱常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大哥为了他的婚事,居然动用了逼宫的手段!

    「咦!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朱常治退後了一步,这话他可不敢接。

    朱常治摇头说道:「当然不是逼宫,你和戚姑娘的事儿,京营那麽多人,早就知道了,迟早天下皆知,这要是婚事不成,引起胡乱猜测,麻烦的很。」

    「父亲其实也在犹豫,我就求情,父亲有了台阶,自然就下来了,你得让父亲有台阶下,这麽硬顶着,不是个事。」

    朱常治比较羡慕朱常鸿,少年慕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少年气,朱常治从知道太子的含义後,就开始了学习如何表演一个合格的太子,时间久了,就变成了这样,他真心觉得,钱小妹很好,真的很好。

    「是我莽撞了,给大哥添麻烦了。」朱常鸿有些懊恼的说道,他其实有点气自己,没有谋而後定,办了错事,作为四皇子,他做事不应该全凭自己心意。

    「好了好了,一会儿拿着圣旨,到御书房给父亲请安,态度好一点,不要再犯浑了。」朱常治此话十分严肃,父亲作为皇帝,看在他这个太子的面子,已经退了一步,那朱常鸿必须要退一步。

    「好!」朱常鸿面色涨红,稍事犹豫了下才答应了下来。

    「去吧去吧。」朱常治摆了摆手,让老四自己去。

    朱常治送老四到了御书房後才离开,他还有事儿要忙,他还有三把火要烧。

    「至忠,你说这年轻人气性怎麽那麽大,明明都跟我认错了,承认了自己莽撞,去父亲那里致歉,就这麽难?」朱常治一边走一边问钱至忠,老四的脸色不对,是不服气,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殿下也很年轻。」钱至忠表示,殿下装什麽老成谋国!

    小时候太子闯祸,皇后千岁揍太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天家和普通人家,似乎没什麽不同,做的太过分,也会挨揍。

    「不要东拉西扯,说四弟的事儿!」朱常治轻轻咳嗽了下,谁都年轻过,他那会儿要跟钱小妹比谁的长,钱小妹说她没有,他非要扒开看看,吓得钱小妹直哭,他就被母亲给揍了。

    「四皇子既不是不服气,也不是觉得自己没错,他就是好面子。」钱至忠给了十分明确的答案,没那麽复杂,这个年纪,面子大於天,去认错就没面子。

    「我怎麽不好面子?你怎麽不好面子?」朱常治反问道。

    「殿下,臣要是说了,可不能生气。」钱至忠犹豫不决,这能说吗?

    「那就别说了,我不想听!跟我去上磨,京师这帮毒虫,今天全都给他抓乾净,让内官监准备好,我要把他们通通游街!」朱常治一展长袖,大跨步的走出了宫门。

    朱常治坚定地认为,只有上磨才能做好皇帝,这是父亲言传身教、身体力行的结果。

    「陈缇帅,孤奉圣命,提调缇骑,抓捕毒虫,流放南洋。」朱常治去了镇抚司,他要亲自督办。

    大明侦办了许多涉毒案,过去只查办贩运阿片的案件,现在要按着名单,把这些全都抓了。

    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大明有了各种各样的名单,做什麽,照着名单抓就行了。

    「臣领旨。」陈末已经准备好了,其实这件事里,涉及到了一个法不溯及既往,就是新制定的律法,不适用於前错。

    但大司寇王家屏不作为,大司寇都不说,其他人也不太好说。

    王家屏却一言不发,甚至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王崇古、王家屏,一笔写不出两个王,俩人都是谄臣,陛下杀人,他们递驾贴,保证陛下是对的,程序结果都正确。

    朱常治其实是故意的,他又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监国好几年了,这麽明显的漏洞,他留下,就是为了钓鱼。

    谁为这些毒虫说话,谁就是毒虫,谁家公子就是毒虫。

    等到舆情议论纷纷的时候,他才会亮出自己的後手来,他把人抓了就是为了验毒,如果已经迷途知返,被关着也不会毒瘾发作,如果知错不改,仍然吸食阿片,那就是屡教不改,法不溯及既往,但毒虫仍然吸食阿片、死藤水等致幻药物,就是现行犯,不违背律法原则。

    这就是朱常治的谋划,他要站在道德高地,这是作为君必然具备的素质,大义在手才是王道。

    太子率领陈末等一众缇骑开始做事,直扑西土城富户,这里是重灾区,这块难啃的骨头,太子亲自啃。

    钱至忠率领另外一队缇骑,开始清剿大烟馆,这都是缇骑掌握的地点,在查抄大烟馆的过程中,钱至忠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那就是太子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怕是打不到鱼。

    太子在文华殿上发起了提议,已经过去了三四日,这些大烟馆照常经营,证明这些大烟馆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被他们身後的人给抛弃了。

    或者至少可以证明文华殿里没有坏人,消息没人走漏。

    太子大肆搜捕了足足三天,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捕,但太子没有等到有人说情,有人提出异议。

    也就说,他和父亲一样空军了。

    「怎麽会这样?杂报的笔正、士林的文人墨客、都察院那些清谈科臣怎麽可以一言不发?」太子非常不解的说道:「至忠,你说是不是我的手段过於稚嫩了?」

    「殿下,不是手段的问题,陛下手段高明,也是一样的结果。」钱至忠委婉的表达,空军可是祖宗成法。

    空军原因很简单,和手段高明与否无关,万历维新已经二十八年,都是久经考验的郡县帝制战士,皇帝动还是太子动,动静都太大了,什麽鱼都要被惊到。

    「还是我太年轻了,手段太稚嫩,下次一定要更加精心谋划。」朱常治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认为自己还需要努力。

    钱至忠叹气,太子类父,对这事有些过於执着,其实想想也正常,越钓不到越想钓。

    「殿下,臣这里颇有收获。」钱至忠委婉地表示,自己下的几条暗线,收获颇丰。

    说来简单,这阿片之物号称雅癖,哪个集体最爱好附庸风雅?自然是清流名儒,只不过大明衙司对这些清流名儒的监察并不多,反倒是给钱至忠逮到了机会,下了几条暗线,一次性抓捕了四十余名大儒,包括了十几名给杂报供稿的笔正。

    「很好!」朱常治面色复杂,钱至忠的收获,等於往他的空桶里倒了四十多条鱼,的确是鱼获,可羞辱性极强。

    「殿下不高兴?臣又不要什麽功绩,这都是殿下的。」钱至忠从来不把自己当幕僚,只把自己当死士,他弄到的功劳,陛下会算在太子的头上。

    「没有,孤很高兴!」朱常治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满满的鱼获,他多少有点堵。

    父子没有隔夜仇,四皇子去了趟御书房後,皇帝准许了他继续到京营操阅军马,而戚继光收到了圣旨後,也把戚士颜的禁足解了,让她去京营惠民药局坐班了,礼部开始议定仪程,一切都井然有序。

    太子烧的第一把火,烧遍了整个京师,很快顺着京师烧向了天下。

    沈鲤这个大宗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请见陛下。

    「太子烧的这把火,大宗伯不满意?」朱翊钧询问着大宗伯的来意,沈鲤不是贱儒,是骨鲠。

    「陛下,这把火太旺了,臣以为止於大都会为宜。」沈鲤硬着头皮说道,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来了。

    「这不是逼着阿片流毒向州县乡野扩散?」朱翊钧眉头紧蹙。

    「陛下,这些毒枭要的是银子,州县乡野没银子,只有大都才会白银堰塞。」沈鲤提醒陛下,大明大都会不缺钱,三千银一颗的阿片球,只有在大都会才有市场。

    毒枭求财,只要白银。

    「大宗伯所言有理。」朱翊钧发现,朝中的确需要保守派,因为大火烧的太旺,就给了人倍之的机会。

    大明朝廷对大都会的控制力极强,对州县控制力并不高,想要把政策破坏掉,加倍执行,把毒虫帽子到处乱扣,搞得民怨沸腾,事情就会变得异常麻烦。

    「臣也担心州县郡守以此事谋财。」沈鲤补充了自己的理由,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朝廷在减免田赋,地方府衙财用大亏,那就会想办法找补,也不是为了反对政令,只是为了求财。

    「防官甚於防川。」朱翊钧点头,采纳了沈鲤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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