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750、是他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0750、是他吗 (第1/2页)

    窗外的夜风已停了许久。

    屋内烛火摇摇欲灭。

    凌重山仍握着女儿的手,那手指凉得不像活人。

    凌重霄站在床前,肩头微微发抖。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指甲早已刺破掌心,血沿着指缝滴落,他浑然不觉。

    凌未风面朝墙壁,双目紧闭。

    老泪无声滑落,沿着沟壑般的皱纹淌进嘴角,又咸又涩。

    这位走南闯北半辈子的倔脾气老一辈武道高手,向来最重家族颜面,此刻却连擦一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人说话。

    仿佛一开口,最后那根弦就会断掉。

    凌霜华已闭上了眼。

    那微弱如游丝的呼吸,正一丝一丝沉寂下去,每一下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凌家的下人踉跄着冲进院中,噗通跪倒。

    “启禀家主,神目宗少主萧念九在府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凌重山没有回头。

    “谁也不见。”

    他不耐烦地道。

    下人一愣,不敢再言,躬身退出。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的黑暗里。

    神目宗是白源郡第一宗门,凌重山平日里见了萧野父子从来客客气气,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半句。

    但此时此刻,他只担心自己的女儿,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其余一切,什么都不重要了。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凌霜华已是气若游丝。

    面上青黑之色愈发浓重,唇色灰败如枯叶。

    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余最后一丝痴情之色仍未散去。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灯芯里还残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固执地亮着,不知在等谁。

    片刻后。

    院外骤然传来吵闹声。

    “萧少主,您不能进去!家主有令……”

    “快让开!”

    呼喝声、推搡声混作一团,撕碎了夜的死寂。

    凌重山霍然起身,苍老的双目之中怒意翻涌。

    他松开女儿的手,大步迈向门口。

    推开门。

    冷风扑面。

    萧念九正推搡着几名凌家护卫往院子里冲。

    这位神目宗少主的白衣上沾着夜露,发丝微乱,气息未匀,胸前衣襟被风扯开了一角,显是一路狂奔而来。

    几名护卫围上去拦他,被他左推右拨,跌退了好几步。

    “萧少主!”

    凌重山额头青筋暴起,声如炸雷:“这里是我凌家,不是你神目宗!”

    凌重霄更是双眼血红。

    他憋了一夜的悲愤无处发泄,此刻见有人硬闯家门,蹭地踏前一步,攥紧了拳头。

    “且慢。”

    萧念九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急急一拱,语速飞快:“凌叔叔,凌三哥,我来不是为了闹事。我是来给霜华妹妹送解药的。”

    解药。

    两个字劈在院中每个人心头。

    凌家众人齐齐一怔。

    萧念九顾不得喘气,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枚丹药。

    碧青如翡翠,三道金色纹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随风散开。

    “我这里得到了一枚高阶解毒丹,可以解除霜华妹妹体内之毒。”

    凌重山脸上先是闪过一抹狂喜。

    可那喜色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残烛般熄灭,化作更深的悲哀。

    他缓缓摇头,声音涩得像砂石相磨:“祭医已经说过了。霜华她毒入肺腑,解药已经无用了。”

    萧念九急道:“凌叔叔,我这解药是一位绝世高人所赠,可以起死回生,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让霜华妹妹服下就知效果。”

    凌重山伸手从萧念九掌中接过丹药。

    丹药入手温热。

    一股清冽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只闻一下便觉胸中郁气消散了几分,连昏沉了一夜的神思都为之一清。

    来不及思索其他,凌重山攥紧丹药,转身疾步回到厢房。

    灯影下,凌霜华已神志不清,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张明媚如三月桃花的脸,此刻青黑如枯木。

    凌重山俯身,掰开女儿的嘴,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的津液,顺着喉间滑入腹中。

    那股凉意所过之处,经脉中灼烧了多日的毒火仿佛遇到了克星,悄然偃息。

    然后,没有动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凌霜华依旧闭着眼。

    面上青黑未褪,呼吸仍如游丝。

    凌重山的心一点一点沉到最冷的深渊里。

    终究还是晚了么?

    他的嘴唇在发抖,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冷意蔓延到四肢,指尖都僵了。

    凌重山忍不住闭上眼睛。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凌重霄的惊呼声猛然响起。

    “有作用了!爹,快看!”

    凌重山霍然睁眼。

    他看见了。

    女儿那张本已面泛死灰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红润之色。

    那红润从两颊开始,像早春的第一缕暖阳落在冰封的湖面上,一丝一丝蔓延开来,从两颊到额头,从额头到下颌。

    原本如墨的青黑毒气被无形的手从脸上拂去,如潮水般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活人的血色。

    那血色很淡,淡得像初生婴儿的皮肤,但它是活的,是暖的。

    而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凌霜华那原本宛若游丝一般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变深,变长,变得悠长而平稳。

    像一株枯萎的花忽然得了甘霖,叶脉重新舒展,花瓣重新挺立,每一片叶子都在贪婪地呼吸,从根到梢,从枯到荣。

    凌重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苍老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眶酸涩得像灌了醋,嘴唇翕动了许久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这把年纪,见惯了生死。

    族中老人寿终正寝时他在床边,商队护卫重伤不治时他也曾在场。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从鬼门关上被硬生生拽回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神药?

    居然真的起效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

    凌霜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蝴蝶破茧时的第一次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涣散的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从冗长梦境中醒来的茫然,清澈,无辜,不知身在何处。

    她看见了父亲,看见了哥哥,看见了大伯。

    烛光跳跃着,映着三张脸上未干的泪痕,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凌霜华微微一怔,声音轻得像一阵随便就能被吹散的风。

    “我,我没死?”

    这一声落在寂静的厢房里,仿佛一块巨石砸进了冰封的湖面。

    凌重霄一把攥住凌未风的手臂,嘴唇抖了许久,终于挤出一声哽咽的笑:“没死,没死!姐你没死!”

    凌未风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孩子。

    凌重山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女儿的手背,苍老的喉咙里发出极低沉极压抑的声音。

    不像哭,不像笑。

    那是从深渊里爬回人间的,劫后余生的声音。

    屋里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院子里。

    萧念九听到屋内传来的欢呼声,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下来。

    从接到师父丹药那一刻他便提足修为一路狂奔,不敢停,不敢慢。

    夜风灌进领口,灌进袖管,他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自己跑得还不够快。

    要真是来得晚了,没办法向师父李七玄交代。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面推开。

    凌重山冲了出来。

    这位老者的衣襟上还沾着泪痕,眼眶红肿,步伐却比方才轻快了十倍。

    他走到萧念九面前,整了整凌乱的衣袍,双手抱拳,长揖及地:“多谢萧少主。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日后神目宗但有所需,凌家万死不辞。”

    萧念九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双手虚扶。

    “凌叔叔万万不可。”

    “我只是送药而已,真正救人的是那位赠药的前辈,晚辈不过是跑个腿,当不起您这一礼。”

    凌重山直起身,目光炙热地问道:“那位恩公究竟是哪位高人?老夫必要亲自登门拜谢。”

    萧念九张了张嘴,陷入犹豫。

    他想起师父给药时的神情,平静如水。

    而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萧念九只能摇头。

    “抱歉,晚辈不方便透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