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横刀革旧(求月票) (第1/2页)
黎土八道,命位越高,实力越强,这是各道的共识。
但在人道命途这条道上,这个共识的前面还要再加上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得同行当、同职业,才能用命位高低来衡量高低强弱。
崔英莲自幼年自宫上道,宦海浮沉大半生,死在他手上的太监、宫女、侍卫不计其数,甚至连一些有身份的、有地位的後宫嫔妃,也被他亲手送去了往生。
因此在「宦官』这行当中,崔英莲称得上「高手』二字,甚至纵观整个行业历史,他也能排进前列,仅在那几位大权独揽的「九千岁』之下。
如今主子爷的恩宠正浓,所以崔英莲在老黎人眼中就是那贞的化身之一,代行圣谕,一言便可决人生死。
哪怕是以武夫身份转入行伍的穆阿桂,在他面前都得乖乖低头,不敢造次。
可他现在碰上的却是沈戎这种最为刁狠的市井屠夫,身上还有独立於王权之外的教派尊位,以及根本就不受教化的毛道血脉。
这三者交叠在一起,哪怕沈戎曾经领过黎廷官身,崔英莲也拿他毫无办法。
眼看自己的命域和命技接连被破,崔英莲的心头只剩下一片凄然,视线穿过珠帘,看着那持械凶徒带着一身杀伐戾气,朝着自己慢慢逼近。
一众宫闱冤魂在鬼道魂灵的面前也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沦为了可口的吃食,三两下便被撕成粉碎,吞入腹中。
沈戎所过之处,吃光了敌人的鬼道魂灵自行汇聚到他身後,一双双满是饥火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台上那道穿着明黄凤袍的身影。
崔英莲的命域在构筑之时便追求极致的写实,以求进一步强化主子爷的威势。
所以此刻的幻境无比真实,就连那呼啸的风声都不被放过,带着冷意穿堂而过,将沈戎身上的马褂吹得猎猎作响。
子孙根的联系被人切断,崔英莲再无任何倚仗。
所处的洞天又被戴晖控制,求援也没了希望。
穷途末路,无外如此。
「就别让老佛爷因为咱家而受辱了..」
崔英莲苦笑一声,擡手一挥。
宝座凤袍尽皆消失,崔英莲收起了主子爷的仪仗,显露出自己的本貌。
此前那借势压人的凌厉气场也不见了踪影,眉宇间只剩下一片直面死亡之时的不安和焦虑。「沈教主,我们可以谈。」
崔英莲沉声道:「咱家手上掌握着大量术济会、太平教,以及地道命途胡家的情报,只要您愿意放咱家一条生路,咱家保证全部如实告知,绝不隐瞒。」
「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公你要是早这麽合作,大家又怎麽会闹得这麽难看?」
沈戎脚步一顿,挑了挑下巴:「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沈教主就不要说笑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咱家要是现在说了,如果您出尔反尔,那咱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你打算如何?」
「让你们的人放开对咱家子孙根的控制,只要联系恢复,咱家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哈哈」
沈戎摇头失笑:「那我又凭什麽相信你?公公你这个条件开得很不公平啊。」
「能切断一次,那就能切断第二次。」崔英莲说道:「如果沈教主觉得咱家有其他想法,随时可以杀了咱家。」
「那样我们冒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沈戎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但我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谣言」
崔英莲眉头紧皱:「那沈教主想听什麽?」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龙兴洞天。」
沈戎缓缓说出自己的价码:「你只要把洞天的位置说出来,我立刻放你离开。」
话音落地,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沈教主这是根本没打算让咱家活啊。」
良久之後,崔英莲终於开口,双唇抿成了一把裁纸刀,眼眸深处倒映着屠夫钩泛着寒光的钩尖。「满廷将立,新皇登基在即,老黎人牝鸡司晨的日子应该结束了。」
「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放弃那贞这个祸乱朝纲的妖后,转投真正的罗氏皇族的怀抱,并不会让你的命途崩塌,更能拯救你当下的性命. . .」
沈戎微笑道:「公公,这笔买卖划算啊。」
「住囗!」
一声怒喝在殿内炸响。
崔英莲的五官骤然间变得扭曲狰狞,眼底不再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只剩下一股极致的忠诚与执念。
「黄口小儿,上无救世之德性,下无安民之本领,也敢在这里妄谈我黎廷国本,妄议我老黎尊后?」「命途一道那是天地大贼,食民膏脂、踏民双肩,唯有老佛爷才是拯救万民於水火的天命之人,咱家今天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不容你侮辱老佛爷。」
崔英莲此刻宛如一名神道教派的狂信徒,浑身散发出一股殉道般的癫狂之意,手中多出了一把形如短镰的落鸟刀,竟飞身冲下高台,不顾一切要与沈戎玉石俱焚。
「跟老子玩主辱臣死这套?」
沈戎嗤笑一声,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屠钩随身而动,玄坛血脉腾涌如洪流,人教虔音浩荡如雷鸣。寒光乍起,人头抛飞。
老宦官那凄厉无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落鸟刀「当廊』落地。
还在空中的人头覆满戾气,一双几要撑破眼眶的眸子当中依旧凝聚着誓死扞卫旧朝旧主的孤勇之色。铮!
屠夫钩上挂着一条淡蓝色的魂魄,钩尖从其咽喉处穿透。
沈戎手腕一扬,将崔英莲的魂魄甩上了高空。
早就饥渴难耐的群鬼立刻从蜂拥而上,似一道浪潮从沈戎身後掀起,将崔英莲狠狠拍落在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咀嚼声随即响起,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也在此刻开始一寸寸崩塌。
盘龙大柱裂纹浮现、鎏金殿顶瓦片横飞、金砖玉阶四分五裂.
丹陛、龙壁、藻井、御匾、须弥座. ..无论是殿内殿外,所有象徵黎廷皇权的物件全部随着崔英莲的魂体一同破碎,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此前那片腥臭无比的血海也再次从裂缝中涌出,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头上是满天烟尘,脚下是粘稠血水,沈戎伫立其间,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这一切仅仅只是崔英莲的命域幻化,却与那座存在於龙兴洞天之中的太后金殿一般无二。特别是那股腐朽的死气和无处不在的压迫。
世间最吃人之处,或许就在这座堆满了王朝礼器的房屋之中。
旧奴、旧礼、旧制、旧弊。.
愚忠、虚伪、独权、苟安..
刹那之间,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遭遇在沈戎的脑海里一同翻涌。
两者从面上看虽然有不少差别之处,但骨子里却是一般无二。
抛开区别两世的命途,沈戎曾今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回到了那段烽火连天、山河陆沉的混乱岁月,踩着数以千万计的黎民百姓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河,与旧党、内寇、外敌搏斗厮杀,为一个谁也无法预言会是怎样的未来而拚尽一切。
罗溥琛、阮奉戬、载诚、载源、崔英莲.
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容在沈戎眼前掠过。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
沈戎眼中精光乍现,忽然擡起屠夫钩向前横挥。
一条赤红色的刀线飞出,所至之处,群鬼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去看那从头顶飞掠而过的赤红刀光。崔英莲的命域瞬间一分为二,被当中切开。
被遮蔽的万园行宫再次浮现而出,此刻恰逢黑夜褪尽,一轮旭日从远山缓缓升起。
金光从遥远处蔓延而来,顷刻间便铺满这片残宫焦土。
旧廷之奴身首异处,流淌出的血水被身下的泥土一口口喝乾。
行凶之人昂头屹立,踩着狼藉废墟目送红日一寸寸跳出山巅。
「这一刀,当名革旧。」
沈戎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滞待许久的人道命位终於突破了瓶颈,在第五刀「灭神』还未彻底圆满的情况下,借用第六刀「革旧』开创之力,直接跳过了桎梏,完成了晋升。
「人道命位成了?」
戴晖的声音在沈戎身後响起,语气中满是震惊。
「叶炳欢是一个,石夔牛也是一个,现在再加上你,你们这些人道妖孽,当真是一点道理不讲.」戴晖啧啧有声:「光靠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悟,就能完成晋升,让我们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老实人还怎麽活?」
「我跟那两位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我顶多算是人生经历比他们稍微丰富一点,正好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你就别谦虚了。」
戴晖迈步走到崔英莲的屍体前,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死透後,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要是能留他一条命的话,不知道能掏出来多少好东西来,可惜内廷那边这次动了手,注定只能把他弄死了。」
「崔英莲一死,内廷肯定像疯狗一般四处攀咬,你们想好应对之法没有?」
「放心,世泰此前就已经下了黑手,虽然被崔英莲给化解了,但现在死无对证,这口黑锅自然得由他来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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