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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1章既富矣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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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1章既富矣何加焉 (第2/2页)

、华夏与四裔、理想与现实的桥梁……

    而修筑这座桥梁,需要的不仅是帝王的魄力,更是无数继任者的耐心与智慧。

    如斐潜,也如诸葛。

    ……

    ……

    汜水关。

    邺城陷落、家眷被俘的噩耗,撕扯着曹操的五脏六腑,令其痛苦不堪。

    可偏偏曹操不仅要密锁消息,还要坚持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人前有半分的示弱。

    他是丞相,是三军统帅!

    是这摇摇欲坠的汜水关内,无数双或期盼、或恐惧、或窥伺的眼睛聚焦的中心!

    他不能垮,更不能倒!

    甚至连停下歇息的时间都是极少……

    他依旧强撑着,每日披挂整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面容虽显憔悴,眼神却刻意维持着往日的锐利……

    甚至比往常还要更添几分逼人的寒光。

    曹操几乎每天都要在典韦及亲卫的簇拥下,巡查汜水关城墙,检视守具,与值守将领军校简短交谈。

    曹操的声音虽不免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某些将领军校眼中难以掩饰的惶惑,曹操他还要展现笑容,不时挤出一两句提振士气的话语来,或是对城防的一些细节,做出相应的调整。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曹丞相仍在!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有输!

    然而……

    这副强硬的外壳,在返回那间充作行辕的屋舍后,在曹操独处之时,便是再也难以支撑,剥落下来……

    挥退左右,只留典韦守于门外,曹操几乎是瘫坐在胡床上,以手扶额,闭目良久,才能压下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和痛苦。

    他知道自己状况很糟,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打击,连日来的焦虑、操劳、惊怒,早已让这具不再年轻的身体发出了严重警报。

    但他也不敢宣医,甚至不敢让自家族人,那些曹氏夏侯氏的军校兵卒察觉太多的异常。

    在这个风声鹤唳,人心浮动的时刻,他如果再出现什么健康的问题……

    哪怕只是一点风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曹操好不如容易调匀呼吸,试图思索当下残局,进行谋划之时,门外又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击声,然后是典韦压低的声音……

    『主公,有密报至。』

    『进来。』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尽力让声音平稳。

    典韦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筒口以火漆封缄,漆上压着特殊的印记。

    自从邺城曹氏家将死了之后,后续送信的人显然学乖了……

    典韦将竹筒轻轻放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便垂手退至门外,但是并没有关上门,而是沉默着守在门外。

    典韦的目光中带着担忧,却恪守着本分,没有多问一句。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筒上。

    他忽然感觉,那仿佛不是竹筒,而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火漆的印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如同毒蛇的牙。

    良久,曹操才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竹筒表面停留了片刻,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又是密报……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吗?

    曹操几乎可以预见,这薄薄的竹筒里封装着的,恐怕又是另一把扎向他心头的淬毒匕首。

    他迟疑了。

    他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一股想要将这竹筒扫落在地,就可以不去面对的抗拒……

    或者逃避。

    但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在无知中变得更糟……

    良久曹操才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拿起案头的小刀,仔细地剔开火漆。

    曹操的动作依旧很稳,但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竹筒打开,抽出一卷薄绢。

    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曹真与曹彰的联名急报。

    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仓促……

    曹操目光快速扫过绢帛上的文字,握着绢帛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眩晕感再次猛烈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口中瞬间弥漫开难以言喻的腥甜。

    他感到手脚一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绢帛!

    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曹操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案几边缘,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主公!』

    典韦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却又不敢贸然搀扶,只能焦急地低唤一声。

    曹操紧闭双眼,强行吞咽下喉头那股腥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眼前重新有了模糊的光影。

    曹操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无妨』,目光却忍不住再次停留在了那绢帛上……

    绢帛上的消息,字字如刀!

    魏延假作断粮溃逃,曹彰求胜心切,未能详查,轻率追击,反中埋伏!

    曹真救援,也被赵云冲垮!

    二人损兵折将不说,还失去了陈留的一部分控制权!

    陈留郡内原本尚在观望的地方势力,见此情形,要么倒戈,要么闭门自保,曹军对陈留的控制已然崩塌!

    魏延、赵云正趁势攻伐,陈留诸城旦夕可危!

    曹真领残兵与曹洪汇合,正在尽力拦阻……

    曹彰伤势加重,逃回谯县……

    曹操深深吸一口气,感觉满嘴都是腥臭味道。

    陈留!

    那是连接兖州、豫州,屏蔽许县旧地的重要郡国!

    一旦陈留有失,不仅意味着东面屏障洞开,更意味着山东勤王的西进通道被拦腰斩断,曹操寄予厚望的『二次联盟』尚未成型,就可能胎死腹中!

    而赵云部队的出现,更意味着骠骑军已经初步在河内,冀州稳定下来,开始要将触角深入到兖州腹地!

    曹操几乎要将牙咬碎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毫不留情地碾碎他残存的希望。

    邺城丢了根本,陈留又将不保,汜水关外斐潜虎视眈眈,关内人心离散……

    他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仅存的支撑之地,却正在寸寸碎裂。

    『呵……呵呵……』

    曹操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沙哑的的苦笑。

    他慢慢将绢帛卷起,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要将其捏碎,却又无力地松开。

    不能乱,不能乱!

    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

    陈留虽危,但曹仁应该已经接到前令,正在收拢荆襄残部并联络山东兵马赶来。

    现在,必须让他来得更快!

    必须抢在陈留彻底陷落、赵云魏延站稳脚跟之前!

    曹操提笔,手腕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定了定神,凝聚起残存的所有心力,一字一字地书写……

    『子孝吾弟,事急矣!邺城已失,陈留垂危。奸贼遣赵、魏深入兖腹,断我东路,其心叵测。关内粮秣日匮,人心浮动,不可久持。见信之日,速弃颍南琐务,尽起勤王义旅,星夜兼程,直趋汜水!迟则恐关破无日,天子蒙尘,吾曹氏无葬身之地矣!切切!兄手书。』

    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给曹仁的明确指令——

    不要再管那些零散的残兵和不确定的义军是否能完全整合,要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所有能带上的人马,赶来汜水关!

    这里需要兵力,需要生力军来稳定防线,甚至……

    寻求一丝渺茫的翻盘机会。

    曹操将信写罢,用了印信,交予典韦,『安排人手,八百里加急,不惜一切代价,送至子孝手中!』

    『唯!』典韦双手接过,转身离去。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曹操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兵卒前来。

    曹操心脏猛的被揪了一下,咬牙撑着,问道,『何事?!』

    兵卒的头几乎都要扎进地板里去,『禀,禀丞相……铄公子,回来了……已进关内……』

    曹操顿时皱眉,旋即一喜,『可带来多少兵马?!』

    『呃……』兵卒声音细细,几近于无,『禀,禀丞相……并无兵马……只有,只有数骑……』

    『哈啊?!』曹操瞪眼,半晌才无奈挥手,『让那逆子滚来见我!』

    兵卒忙不迭而去。

    夜,还很长,而寒意却已浸透了曹操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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