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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0章 夜半玉鸣,夜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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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0章 夜半玉鸣,夜很深 (第2/2页)

口气,“所以才要看。看不出来,才更要看。”

    楼望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

    看得出来的,不用看。

    看不出来的,才要拼命看。

    “我们找到了玉髓心渊。”沈清鸢开门见山。

    秦九真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玉髓心渊。龙渊玉母真正的藏身之地。”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复杂。

    “你们确定?”

    “八分确定。”

    “八分……”秦九真喃喃自语,“够了。够赌一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找人。”

    “那个老玉匠?”

    “你也知道他?”

    “听你说过。”沈清鸢说,“你说他年轻时去过玉髓心渊的边缘,活着回来了。”

    秦九真点头。

    “他叫老霍。霍去病那个霍。不过他没霍去病那么能打,他就是个凿石头的。凿了五十年,凿废了一只手,凿瞎了一只眼,还在凿。”

    “为什么?”

    “他说,石头里有东西在叫他。”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他没说。”秦九真道,“或者说,他说了,但我没听懂。他说那是一种声音,像是玉在鸣叫。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声音,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这里听见的。”

    心脏。

    玉在心脏里鸣叫。

    楼望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透玉瞳。

    当他使用瞳力的时候,也能听见一种声音。

    很轻。

    很遥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的深处呼唤他。

    “他现在在哪里?”

    “滇西。一个叫石头沟的地方。那地方穷得连鬼都不愿意待,就他一个人,还有一屋子石头。”

    “带我们去。”

    秦九真看了看天色。

    “现在?”

    “现在。”

    秦九真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进屋,再出来时,背上多了一个包裹。

    “走吧。”

    三人连夜出发。

    楼和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小心些。”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楼望和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月光下,楼和应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他忽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那个曾经独闯缅北、一手创立楼家基业的男人,终究还是老了。

    “会的。”楼望和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

    从东南亚到滇西,路途遥远。

    三人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搭了一段船,又步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石头沟。

    那地方,真的只有石头。

    到处都是石头。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黑的,白的,青的。

    石头堆成的山,石头铺成的路,石头砌成的房子。

    唯一的活物,是一个老头。

    老头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凿。

    他的左眼瞎了,右眼眯着,盯着石头上的纹路。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但握凿子的那三根手指,稳得像三根铁钉。

    “老霍。”秦九真走过去。

    老头没抬头。

    “老霍!”

    还是没反应。

    秦九真叹了口气,蹲下来,凑到老头耳边,大声喊:“老——霍——”

    “听见了。”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又不聋。”

    “你不聋?”

    “我只是不想理你。”

    秦九真苦笑。

    楼望和打量着老霍。

    这个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岁了,也许更老。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浅浅,每一条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

    但他的右眼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你就是楼家那小子?”老霍忽然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楼望和。

    “你认识我?”

    “不认识。”老霍说,“但你身上有玉鸣。”

    楼望和的心猛地一跳。

    “你能听见?”

    “听不见。”老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这里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像是玉,又不完全是玉。像是人,又不完全是人。”

    他盯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玉做的?”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终于说,“也许。也许不是。”

    老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缺了几颗牙,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但不知为什么,楼望和觉得那笑容很温暖。

    “有意思。”老霍说,“我凿了五十年石头,第一次见到眼睛里长玉的人。”

    他站起来,把凿子插在腰带上。

    “你们是来找玉髓心渊的?”

    “是。”

    “那地方,我去过。”

    “我们知——”

    “我只到过边缘。”老霍打断了楼望和,“再往里,我进不去。不是不想进,是不敢。那里面有一种力量,像是要把你的魂魄吸走。我当时年轻,胆子大,但还是被吓退了。后来我想,那也许就是玉母的力量。”

    “你能带我们去吗?”

    老霍看着楼望和,看了很久。

    “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老霍走过来,凑近他的脸,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楼望和的瞳孔。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像是熔化的金子,又像是液态的阳光。

    老霍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忽然跪了下来。

    “老霍!”秦九真吃了一惊。

    老霍没有理他。

    他跪在地上,对着楼望和磕了三个头。

    “五十年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凿了五十年石头,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

    “玉髓心渊,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老霍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含着泪,“只有眼睛里长玉的人,才能打开那道门。我等了五十年,等的就是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楼望和沉默了。

    沈清鸢看着他。

    秦九真看着他。

    老霍跪在地上,看着他。

    夜风吹过石头沟,吹起一片沙尘。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鸣叫。

    不是鸟。

    不是兽。

    是玉。

    是玉在鸣叫。

    楼望和抬起头,望向石头沟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

    但他的透玉瞳,看见了黑暗中的光。

    “明天。”他说,“明天出发。”

    ---

    (本章完)

    江湖上的人,总喜欢说“命中注定”。

    其实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不过是有人在黑暗中凿了五十年,

    才等到一束光。

    ——作者,于某个睡不着觉的深夜,烟抽完了,酒也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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