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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8章 灯亮的时候,寅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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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8章 灯亮的时候,寅时三刻。 (第1/2页)

    寅时三刻。

    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不是那种寻常的黑,是那种压在你心口上的黑,沉甸甸的,让你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一用力,就把这黑暗吸进了肺里,再也吐不出来。

    楼望和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眼睛闭着,但他什么都看得见。破虚玉瞳在这黑暗里反而看得更清楚——他能看见每一块原石内部的纹路,能看见沈清鸢怀中弥勒玉佛散发出的那一缕微光,能看见秦九真攥紧刀柄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甚至能看见院子里那些寻龙盟的兄弟们,他们眼眶里打转的东西。

    那不是泪。

    是血性。

    是那种明知会死还要往前冲的血性。

    当铺老板跪在院子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是个胖子,五十来岁,秃顶,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他现在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尊玉佛。

    弥勒玉佛。

    但不是沈清鸢怀里那一尊。这一尊是假的。

    “夜……夜老板说,只要我把这个放在你家里,就……就给我一百万。”当铺老板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干!”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拿起那尊假玉佛。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邪玉的气息,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从玉佛的每一道纹路里钻出来,缠上他的手指,钻进他的经脉,往他心里钻。

    但他没有松手。

    有些人,拿到一块烫手的石头,会本能地扔出去。

    楼望和不是那种人。

    石头越烫,他握得越紧。

    “这不是你的错。”他对当铺老板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一个人为了一百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只是穷怕了。”

    当铺老板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打死。但楼望和只是把那尊假玉佛放在石桌上,然后转向沈清鸢。

    “准备好了吗?”

    沈清鸢点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清水洗过的玉石。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忽然说。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

    “会死。”楼望和说。

    “然后呢?”

    “然后江湖上会多一个传说。说有个姓楼的傻子,带着一帮兄弟,在黑石盟的邪玉阵里送了命。有人会笑,有人会叹,有人会在酒桌上拿这件事下酒。”楼望和笑了笑,“但过不了三年,就没人记得了。江湖就是这样,天天都有傻子在送命,不缺我们这几个。”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楼望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解过满绿玻璃种,握过龙渊玉母的光,也沾过血——自己的,敌人的,兄弟的。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他说,“不是因为会赢才去做,而是因为不做,就真的输了。”

    沈清鸢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句话,有点意思。”

    “自己想的。”

    “我知道。古龙写不出这么笨的话。”

    秦九真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两位,天快亮了。再不开始,今晚就白忙活了。”

    他说得对。

    天快亮了,但在天亮之前,还有最后一段黑暗要走。

    楼望和把那本古籍摊开在石桌上。

    书页已经泛黄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被虫子蛀了洞,有些地方沾着秦九真的汗渍和怡红院的胭脂粉。但上面的符文还能看清——三个同心圆,十二条弧线,中心一盏灯。

    破晓之阵。

    古籍上说,这套阵法是上古玉族传下来的,专门用来对抗邪玉侵蚀。原理不复杂:以三玉为灯芯,以纯净玉能为灯油,燃一盏破晓灯。灯亮之时,方圆三里之内,邪气自散。

    但古籍上也说了另外一句话。

    “燃灯者,必先燃己。”

    要燃一盏灯,先要把自己当成灯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秦九真凑过来看,皱着眉头,“燃己?把自己点了?”

    “差不多。”楼望和说,“三玉共鸣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玉能冲击。这股能量从我们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像用烈火煅烧玉石一样。撑得住,玉成器。撑不住,人成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海浪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古籍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秦九真忽然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赌石赌了十几年,也没赌出个名堂。后来遇见你们两个,总算是活得像个人了。”他顿了顿,粗糙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个笑容,“要是真成了灰,你们帮我在滇西老家立块碑。碑上就写——‘此人曾为朋友燃过一次灯’。”

    “别说这种话。”沈清鸢皱起眉头。

    “你让我说完。”秦九真摆摆手,“我这人嘴笨,平时说不出几句正经话。今晚难得想说了,你就让我说完。”

    沈清鸢不再说话。

    “还有,”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楼望和手里,“这个给你。”

    是一块玉。

    很小的一块,只有拇指大,温润得像是一滴凝固了的月光。楼望和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块冰种,水头极好,没有任何雕琢,保持着最原始的形状。

    “这是我第一块赌赢的原石。”秦九真说,“开了窗之后,我没舍得卖,一直带在身上。你那个破晓阵不是要玉能吗?多一块玉,多一分力。”

    楼望和握着那块玉,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的兄弟们。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晚的事,我不说那些大道理。我只说一句——黑石盟要毁掉的不只是楼家,是整个玉石界的规矩。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一块玉,值多少钱,不是靠拳头大、靠刀子快,而是靠眼力、靠本事、靠良心。我楼望和不是什么圣人,但我认这个规矩。谁碰这个规矩,我就跟谁拼命。”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愿意跟我拼命的,把你们手里的原石举起来。”

    院子里,一块又一块原石被举过头顶。

    有大的,有小的。有开了窗的,有蒙头料。有值几百万的极品,也有路边捡来的废料。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石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武器。

    楼望和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昆仑玉墟带回来的原石。

    表皮漆黑,没有一丝绿藓。

    但当他把它放在石桌中央的时候,原石忽然发出了一声嗡鸣。

    很低沉的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龙吟。

    沈清鸢取出了弥勒玉佛。

    玉佛上的秘纹开始流转,一道一道,像是被点燃了的经脉。

    秦九真把短刀插回腰间,摊开双手。他的手里没有玉,但他的脚下,踩着一整块大地。古籍上说,大地本身就是最大的玉。秦九真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站在土地上,心里就踏实。

    “准备好了?”楼望和问。

    “准备好了。”沈清鸢说。

    “我随时。”秦九真说。

    楼望和闭上了眼睛。

    破虚玉瞳——睁开。

    他的眼中有金光亮起,不是那种刺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本身一样的光芒。

    他伸出手,一指点在弥勒玉佛的眉心。

    沈清鸢同时催动仙姑玉镯。玉镯与玉佛相触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纹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但这只是开始。

    三玉共鸣,需要三股力量同时达到巅峰,在同一点交汇。时机的把握,比解一块百斤重的蒙头料还要难上百倍。

    楼望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能感觉到,破虚玉瞳的能量正在被疯狂地抽取,像是有无数根针从他眼睛里往外扎。沈清鸢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催动玉佛和玉镯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而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最惨的是秦九真。

    他没有玉具,只能用自己的肉身去承受玉能的反噬。一开始他还咬着牙不吭声,但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嘴角就开始渗血。血是黑色的,带着一股邪玉的腥臭味。

    但他没有退。

    他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在那里,双脚深深陷入泥地里,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快了!”楼望和咬牙吐出两个字。

    三道光柱——金色、青色、赤色——在三人头顶缓缓汇聚。古籍上说的没错,三玉共鸣的力量确实可以净化邪玉阵,但需要的能量,远超他们的预计。光是让三道光柱交汇,就已经耗尽了他们大半的玉能,更不要说点燃那盏破晓灯了。

    就在这时。

    那尊假的弥勒玉佛,忽然动了。

    它从石桌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玉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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