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0章 瞎子也能看透人心 (第2/2页)
邪玉傀儡。
楼望和站在院中央，赤着脚，蒙着眼，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沈清鸢已经退到他身侧，仙姑玉镯在她腕上隐隐发光，光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秦九真撑着门槛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块刚从肩膀上拔下来的黑色玉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五个。”秦九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左边三个交给我。”
“你歇着。”楼望和说。
“我没——”
“我说，你歇着。”
楼望和的语气很淡，淡得不像在跟长辈说话。可秦九真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不是命令，是笃定。
这瞎子，心里有数。
最前面的傀儡动了。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是一个玉石关节的东西能有的速度。它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把玉石刀，直刺楼望和的咽喉。破风声尖锐，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
楼望和没动。
玉石刀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尺。
两尺。
一尺——
他动了。
侧身，偏头，动作不大，像是只是转了个身。那把玉石刀擦着他的喉咙过去，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玉石表面的寒气。傀儡收不住势，身体前倾，暴露了肋下的空档。
楼望和抬手，一掌拍在傀儡的肋下。
那一掌没什么力道，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
可傀儡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肋下——那里有一道裂缝，从肋骨一直蔓延到胸口，缝隙里有金光闪烁。那是透玉瞳的残留玉能，虽然楼望和的眼睛瞎了，可他体内的玉能还在。他那一掌，把玉能打进了傀儡体内，找到了邪玉阵的节点。
“第一个。”
傀儡轰然倒地，碎成七八块黑色的玉石。
剩下的四个傀儡同时停下脚步。
它们没有恐惧——邪玉傀儡没有情绪，这是它们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弱点。可它们的停顿，出卖了操控者。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怕了。
“你看到了吗？”楼望和侧过头，面朝院墙外一棵老榕树的方向，“你的傀儡不会停，是你让它停的。你很聪明，知道试探。可聪明人往往想太多，想太多的人——”
他忽然抬手，指向那棵榕树。
“——藏不住。”
榕树的阴影里，一个黑影猛地向后掠去。
可他还是慢了。
沈清鸢已经动了。
她从楼望和身边掠出，身形快得像一道白影。仙姑玉镯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她没去追那个黑影——她知道追不上。她的目标，是那四个傀儡。
玉镯砸在最前面那个傀儡的头上。
这一下很重，重到玉镯都发出了哀鸣。
傀儡的脑袋碎了。可它没倒——邪玉傀儡不是靠脑袋活的，它们的核心在胸口，那里封着一块邪玉，是它们的能量来源。沈清鸢当然知道这一点。她砸碎傀儡的脑袋，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半秒钟的时间。
半秒钟，够了。
她手腕翻转，玉镯脱手飞出，砸进了傀儡胸口。
“第二个。”
楼望和的声音和她玉镯砸碎邪玉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剩三个。
它们终于动了。
不是试探，是全力出手。
两个傀儡冲向沈清鸢，封死了她左右两侧的退路。一个傀儡扑向秦九真——它判断这个受伤的老家伙最容易得手。它们的战术很清楚：用两个拖住沈清鸢，用最快的速度杀掉秦九真，然后三对一围杀楼望和。
布局很好。
可惜它们忽略了一件事。
楼望和看不见，可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院墙外忽然响起一声口哨，尖锐刺耳。
然后，一张渔网从天而降。
那渔网不是普通的网——网线上缀满了细小的冰飘花玉石碎片，每一片都在发光。那是秦九真白天出去找疗伤玉材时，顺手布下的“碎玉网”。他本是用来防野兽的，没想到防来了傀儡。
渔网罩住了扑向秦九真的那个傀儡。
网收紧，玉石碎片切入傀儡的关节缝隙。傀儡的动作一瞬间僵硬——碎玉网的妙处不在于困住敌人，而在于用玉石碎片卡住关节。这是老江湖的手段，粗粝，管用。
“老子混滇西二十年，什么玩意儿没见过。”秦九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脚踹在傀儡胸口，“想杀我？你也配——”
他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
那个傀儡的胸口开了一道缝。
缝里探出一根黑色的玉刺，直刺秦九真的眼睛。
太近了，躲不开。
秦九真闭上了眼。
他听过一句话——死的时候，闭上眼会好受一点。
他没死。
因为他闭眼的同时，听见了一声脆响。
那是两根手指夹住玉刺的声音。
楼望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前，两根手指夹着那根黑玉刺，指节泛白。他赤着脚，蒙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指稳得像一把钳子，玉刺停在他指尖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它没有资格杀你。”楼望和说。
手指用力。
玉刺断了。
断裂处迸出一缕黑烟，傀儡胸口的邪玉能量失控，整个傀儡开始剧烈颤抖。楼望和松开手，顺势一掌拍在傀儡胸口，把它推飞出去三丈远。傀儡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色的焰火。
“第三个。”
楼望和转过身，面朝沈清鸢的方向。
剩下的两个傀儡还在跟她缠斗。
沈清鸢的呼吸已经乱了。她以精血喂养弥勒玉佛多日，体力本就不支，仙姑玉镯又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护玉之力。现在她靠的是身法和意志，可这两样东西都有极限。
左肩被傀儡的玉刀划开一道口子，血洇湿了衣裳。右腿被另一只傀儡扫中，膝盖隐隐作痛。她咬着牙不肯退，因为身后就是楼望和。
“清鸢。”楼望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退一步。”
沈清鸢没问为什么。
她退了。
这一步退得很险，傀儡的玉刀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可她刚站稳，就听见两道破风声从耳边掠过——
两块原石。
是楼望和从地上捡的，就是刚才碎掉的那些傀儡残片。
他看不见，可他记住了那些残片掉落的位置。他也记住了沈清鸢跟傀儡缠斗的节奏。当沈清鸢退开的那一瞬间，两个傀儡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脱节——它们要重新锁定目标。
这零点几秒，就是死穴。
两块原石砸进傀儡的胸口，力度不大，角度却刁钻到了极致。原石的棱角刚好卡进它们胸口的缝隙里——那是邪玉阵的能量节点，也是傀儡唯一的弱点。
两个傀儡的动作同时停滞。
沈清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手腕一翻，仙姑玉镯虽然已无护玉之力，可它终究是上等玉器，砸碎两块已经受损的邪玉，绰绰有余。
“第四个。”
“第五个。”
楼望和的声音落下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满是碎裂的黑色玉石，满地狼藉，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秦九真靠在门槛上，肩膀上还在渗血，可他咧着嘴在笑。
“你这瞎子，”他喘着气说，“比睁着眼的还狠。”
楼望和没接话。
他站在满地残骸中央，赤着脚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割破了，血混着黑玉粉末淌在地上。他面朝那棵老榕树的方向，蒙眼的白布上渗出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夜沧澜。”
他对着黑暗说。
“你听好了——这只是开始。你的人回不去了，你的傀儡碎在这儿了，你的面子掉在地上了。我会把它捡起来，留着，等你亲自来拿。”
院墙外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像是风，又不像。
然后，那笑声远了。
楼望和慢慢吐出一口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望和！”沈清鸢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他摆了摆手，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一掌，要是偏了半寸，秦叔就真得闭着眼去见阎王了。”
秦九真愣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掌……是蒙的？”
楼望和抬起头，蒙眼的白布对着夜空。
“不是蒙的。”他说，“是听的。老玉匠说得对，瞎子的耳朵，能听见石头的魂。它们的玉能流动，每一块都有声音。只要你肯听，它们会告诉你它们的秘密。”
沈清鸢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到一句话。
——只有看不见的人，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远处，东方微微泛白。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