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2章 暗夜明灯照迷途 铁肩道义两难全 (第1/2页)
雨是后半夜下的。
买家峻醒着。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听着雨点砸在窗台上,像有人用筷子急促地敲着一口破瓷碗。他翻了个身,腰椎那里隐隐作痛。这些年在机关坐出来的老毛病,到了沪杭新城没见好,反倒更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瞥了一眼,是花絮倩的短信,三个字:还没睡?
他没回。
有些信息,注定要等天亮再处理。就像有些事,得在黑夜里慢慢熬。
隔壁房间传来常军仁压抑的咳嗽声。这个组织部长的烟瘾比谁都大,嗓子却比谁都娇贵。买家峻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累。明面上是市委领导,暗地里跟自己同吃同住,连探望老婆孩子都得挑后半夜。这叫什么?这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天刚擦亮,调查组的小周敲门进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买组长,老王昨晚被人堵了。”
买家峻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回事?”
“昨晚十一点多,老王从办公室出来,在巷子口被三个骑摩托车的人围住。没抢东西,就是打。打完了丢下一句话。”
“什么话?”
“再查下去,下次就是他的家人。”
买家峻慢慢直起身子。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怒火压成一块冰,沉在心底。火气上头的人,成不了事。
“老王人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着。他媳妇哭了一晚上,说不想让他干了。”
买家峻点点头:“你安排人去医院守着。另外,把老王手头的材料全部接手过来,不要漏掉一张纸。”
小周犹豫了一下:“买组长,调查组里已经有人提出想退出。老李昨天跟人说,命要紧。”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小周咬咬嘴唇:“我跟着您干。”
买家峻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小周的眼睛红了一下。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掏出心来。
可官场不是靠热血就能站稳的地方。买家峻心里明镜似的。调查组现在就像一个漏雨的棚子,风一吹,里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常军仁把买家峻叫到办公室。
门一关,常军仁就点上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老王被打的事,我知道了。”常军仁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怎么看?”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眼睛却盯着他:“说实话,我现在也难。市里已经开始有人传,说我常军仁是买家峻的‘保护伞’,还把组织部的干部考核资料往外拿。这话传到上面去,你我都麻烦。”
买家峻笑了笑:“常部长,您怕了?”
常军仁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
“我怕?我要怕,当初就不会把那份名单给你。可眼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怎么收场的问题。你懂不懂?我们查得越深,反扑就越凶。老王是第一个,接下来可能是小周,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有人给我打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只问了一句话:你儿子在哪个学校?”
常军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无意识地叩着一首曲子的节拍。
买家峻明白,这不是威胁,这是交易。对方在告诉常军仁:你也有软肋。
“我让司机去接孩子了。”常军仁说,“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常,你后悔吗?”
常军仁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机关里称职务,饭局上称兄弟,可哪个都不如这一声“老常”来得实在。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的?大概是从常军仁把那份考核档案塞给他的那一刻起。
“后悔谈不上。”常军仁又点上一支烟,“就是觉得这局,比我想的还要深。解宝华背后还有人,杨树鹏也不过是条狗。真正牵绳子的,还没露头。”
买家峻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一个秘书长解宝华,一个商会会长解迎宾,一个地下头子杨树鹏,如果仅凭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把工程停了半年,把调查组的人堵在巷子里打。他们能这么猖狂,是因为知道头顶上有伞。
伞是谁?
买家峻暂时不知道,但感觉到那把伞正在慢慢收拢。等伞完全收拢的那天,就是他们被一锅端的时候。
他不允许那天到来。
“常部长,您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买家峻说。
常军仁苦笑:“你能想什么办法?找公安?贺局现在对调查组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支持,暗地里处处设卡。找他,等于是把羊送进狼嘴。”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常军仁叹了口气,“所以我找你来,是想说另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照片。
买家峻接过来一看,照片拍得很暗,但还是能看清。画面里是一个男人从“云顶阁”后门走出来,正弯腰上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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