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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机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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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2章 机械的秩序 (第2/2页)

。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它在根里,在男人的记忆里。

    “你叫什么?”

    “我叫老约翰。从林恩来的。我儿子死了,死在我怀里。我忘不掉。”

    “不要忘。记住他。他活着。”

    老约翰转过身,向火种镇的田里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但他走。

    塔格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花。你学会了拒绝。”

    白衣人把脱下来的脸捡起来,捧在手心里。脸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

    “我学会了。拒绝的人,不会疼。”

    “拒绝的人也会疼。但疼了,还活着。”

    白衣人把手心里的脸按回自己脸上。脸贴上去,裂开了。不是完美的脸了,是“碎”的脸。有裂痕,有缺口,有疤痕。

    “我碎了。像人一样碎了。”

    “碎了就好。碎了才能装东西。装记忆,装名字,装疼。”

    白衣人摸着脸上的裂痕。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渗进来,是根。根在它脸上长,在那些裂痕里长。

    “根在长。在我脸上长。”

    “根喜欢你。根是陈维的,陈维喜欢你。”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花还在,暗金色的,在跳。

    “陈维是谁?”

    “记住所有人的人。他在柱子上。在根里。在你脸上的裂痕里。”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在感受。感受根在它脸上长,感受那些暗金色的光在裂痕里流动。

    “我感受到了。温的。”

    “温的就是活着。”

    南边的地平线上,还有人影。但越来越少了。那些来的人,有的换了,有的没有。换了的,走进了根里,走进了白衣人的身体里。他们不疼了,不哭了,不死了。但他们也不笑了。

    塔格看着那些走进白衣人身体里的人。他们的脸在白衣人的身体里映出来,一张一张的,没有表情。

    “花。他们还在吗?”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体里有光,灰白色的,但光里有影子。人的影子,在动。

    “在。他们在我的记忆里。我记住了他们。”

    “他们会醒吗?”

    “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学会了放,他们就醒了。”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左膝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今天有人活了。活了就不会死了。

    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铁砧在跳,和师父的心跳一样。

    “塔格。工坊里来了一个新的人。从林恩来的,会打铁。”

    “叫什么?”

    “叫老铁。他说他打了一辈子铁,打不动了。想找个地方等死。”

    “等死?来火种镇等死?”

    “他说火种镇有根。根是温的。等死的时候,不冷。”

    塔格转过身,看着工坊的方向。老铁站在工坊门口,驼着背,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有铁锈。他看着伊万背上的铁砧,看着铁砧上的暗金色纹。

    “那是谁的铁砧?”

    “我师父的。巴顿。他死了,在根里。”

    老铁伸出手,摸着铁砧。铁砧是凉的,但纹是温的。

    “他还活着。”

    “在根里。在铁砧上。”

    老铁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铁砧上。他在听,听到了巴顿的心火在跳。咚,咚,咚。

    “他在打铁。”

    “嗯。在根里打。打给活着的人用。”

    老铁站起来,看着伊万。

    “我能在你的工坊里打铁吗?打不动了,但还能打几下。”

    “能。师父说,打铁的人不会死。因为铁记住了你的手。”

    老铁走进工坊,拿起一把锤子。锤子是伊万打的,暗金色的,有纹。他握着锤子,锤子在跳。

    “巴顿。你在吗?”

    铁砧上的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

    老铁笑了。笑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打。打到你不想打了。”

    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火星是暗金色的,落在工坊的地上,被根吸走了。

    塔格站在树下,看着工坊的方向。火星在黑暗中飞,像萤火虫。

    “艾琳。今天来了很多人。有的换了,有的没换。没换的,在种地,打铁,活着。”

    花里的艾琳笑了。笑得很轻。

    “活着就好。”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它在看那些活着的人。他们在田里弯腰,在工坊里流汗,在树下坐着。他们的脸上有疤,有皱纹,有眼泪。

    “花。你看到了吗?他们在疼。”

    “看到了。”

    “疼了,还活着。”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花在跳,和根同步。

    “我也想疼。”

    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走到根边。他把剑尖对着自己的手掌,划了一道口子。暗金色的血从口子里涌出来,滴在根上。根把血吸走了,传到白衣人脚下的根里。

    白衣人蹲下来,把手按在那滴血上。血是温的,温的透过它的手掌传进去。

    “疼吗?”白衣人问。

    “疼。”

    “什么感觉?”

    “像活着。”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没有血,没有神经,没有心。但它记住了那滴血的温度。

    “我记住了。疼。温的。活着。”

    塔格把手掌上的伤口按在根上,根把伤口缠住了。暗金色的光在伤口上闪,伤口在愈合。

    “花。有一天你会学会疼的。学了,你就是人了。”

    白衣人睁开眼睛,看着根壁上的那些字——它写的“完美”的规则。

    “这些字,要擦掉吗?”

    “你觉得该擦,就擦。”

    白衣人伸出手,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抹掉。字是灰白色的,被它的手一抹就散了,变成光点,被根吸走了。

    “擦了。不完美了。”

    “不完美就好。不完美的世界,才是真的世界。”

    白衣人坐了下来,坐在根里。它把花放在膝盖上,花在跳。

    “塔格。我累了。”

    “累了就歇。歇好了,再学。”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睡着了。在梦里,它梦到了那些活着的人。他们在田里弯腰,在工坊里流汗,在树下坐着。他们的脸上有疤,有皱纹,有眼泪。

    它在梦里笑了。不是学的笑,是真的笑。

    塔格站在树下,看着根里的白衣人。它睡着了,脸上的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在闪。

    “艾琳。它睡了。”

    “让它睡。醒了,就会哭。”

    “哭什么?”

    “哭自己不是人。”

    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坐了下来。

    “不是人也可以活着。根记得它。我记得它。”

    花里的艾琳笑了。

    “那就活着。”

    南边的地平线上,还有人影。但天快黑了,看不清了。塔格的右眼花了,但他听得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南方来,越来越近。

    “明天还有人来。”

    怀特站在矮墙边,看着黑暗中的人影。

    “来就来。来一个,活一个。”

    塔格把短剑拔起来,举过头顶。

    “活一个,算一个。”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南边,向北边,向东边,向西边。光在走,在跑,在飞。光在说——来。来活着。

    白衣人在根里睡着了。

    它在梦里看到了一个人。不是陈维,不是艾琳,是它自己。它站在一片暗金色的光里,手心里捧着花。

    梦里的它在哭。

    眼泪是暗金色的,滴在花上。

    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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