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文明的选择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怀特在花树下挂了一块铁皮。
铁皮是伊万连夜打的,不大,比一本摊开的书宽一些。伊万在铁皮表面凿出两行字,字迹深而稳,像是刻进骨头里。上面一行是:“我们选了这条路。”下面一行是空白,等最后的结果写上去。铁皮挂在花树最低的那根横枝上,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得那些凿痕微微发亮。怀特站在铁皮前面,把《命运之书》翻开放在树根上,自己坐了下来。
火种镇的人在日出后陆陆续续地来了。没有人被召集,没有人被通知,他们像是被什么托着、引着、牵着,一个接一个地从田里、工坊里、屋子里走出来,走到树下,在根面上坐下或站定。老亚伯是第三个到的。他走得很慢,把镰刀别在腰间,双手捧着那只装了一捧土的小布袋。他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小布袋放在膝盖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块铁皮上的字,看着那行空白的下划线。
小力是跟着他爷爷来的。他在老亚伯旁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根是温的,他掌心里的印记碰了碰根,像在跟底下的东西打招呼。
人越来越多了。汤姆坐在东侧,膝盖上摊着两本本子。一本是旧的,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来了。另一本是新的,空白的,还没有写过一个字。他把旧本子放在左边膝盖上,新本子放在右边,双手各压一本。希望抱着她的画筒坐在他旁边,画筒里是她最近画的全部画。她数过,三十七幅,从第一幅火种镇的树到最后一幅那扇门的内部,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伊万站在工坊门口,没走过去。他靠着门框,手里握着那把犁头。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坐下来,像是水面上的叶子慢慢聚拢成一片。
怀特等最后一个人坐定,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响,但根替他传,每个人脚下的根都在轻轻震动,把他的话送进耳朵里。“你们都知道方案了。昨天我讲过了。把我们的记忆放进根里,让它变成光,跟着光走到门那边去。在那边落地。肉身留在这里。名字过去。今天不做决定。今天只说:你选不选这条路。”他停了一下,“这条路走了之后,肉身不会消失,但肉身里的那部分‘你’——那些会想、会念、会做梦的东西——它们会跟着光走。你坐在这里,还会吃饭、还会说话、还会晒太阳。但你坐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不记得自己在想什么了。”
人群静了很久。根在每个人脚下平稳地跳着,温的。
老亚伯第一个开口。他没有举手,也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膝盖上那只小布袋提起来,用手心按了按布袋里的土。“我娘的脸,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说,“前些天还勉强能记起来,这几天又淡了。但我知道她来过。她抱过我、叫过我名字、给我缝过衣裳。这些事,我记得不是靠记性,是靠这里。”他把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这里知道。所以我不怕。把我的那部分也放进去吧。走了也没关系。”他把布袋放在面前的根面上,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第二个开口的是汤姆。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边膝盖上那本旧本子,手指沿着封面的边缘摸了一圈。“这些本子里记了很多人。每一个名字我都念过,有的念了很多遍。我把这些名字念进根里了,根收下了。今天我想把整个本子都放进去。”他抬起头,看着怀特,“我把名字放进光里,它们在那边被念出来的时候,这边的我,还会记得自己念过吗?”
怀特沉默了一瞬。“不会记得。但那边会有人记得。会有人替你念。”
汤姆点了点头。他把旧本子合拢,放在面前的根面上,和新本子并排放着。他看了那两本本子很久,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希望第三个。她把画筒放在根面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掌拍了拍筒盖。“这些画我画了很久。每一幅画里都有我放进去的东西。它们自己早就走进根里了,我只是把纸带来。”她抬头看着花树,“以前我画东西的时候,总觉得画完了就留住了。现在我知道了,画完的东西会自己走。它们想去更远的地方。我让它们走。”她把画筒轻轻推向前,也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站起来说长话。每个人只是把手边的那件东西——一把旧钥匙、一只陶碗、一双打过补丁的手套、一片压平的叶子——放在面前的根面上,然后说一句:“我也选。”那些物件在根面上排成一排,暗金色的光从它们底下渗上来,缓缓裹住它们,像一条毯子在慢慢覆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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