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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为盟主“书友2022...”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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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为盟主“书友2022...”加更) (第2/2页)

 她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却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谢谢————谢谢您,先生,上帝保佑您。」

    里奥感到一阵刺痛。

    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现在就应该先劈死门罗。

    「我刚才听到,您丈夫在伊利的工厂工作?」里奥试探着问道,「为什麽保险公司会拒绝赔付?就算工厂欠费,通常也会有宽限期。」

    提到丈夫,妇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因为————因为那件事。」

    妇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工厂停工了,老板说匹兹堡那边出了问题,资金被冻结了,发不出工资。」

    「我们家没有任何积蓄,这孩子在学校踢球摔伤了腿,校医说可能骨裂了,需要去大医院拍片子,还要打石膏。」

    「可是我们没钱。」

    妇女的声音颤抖着。

    「我的丈夫————格兰特————他看着孩子疼得整晚睡不着觉,急疯了。」

    「他听说————听说如果在工厂里受了工伤,保险公司会全额赔付,还会有一笔误工费。」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麽。

    「所以,他在停工期间,偷偷溜进了工厂。」

    妇女捂住了嘴,眼泪淌了出来。

    「他想制造一场事故,想假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点伤,然後用那笔赔偿金给孩子治腿。」

    「但是————那天晚上下雨了,脚手架很滑。」

    「他失手了。」

    「他真的摔了下来,从三层楼高的地方。」

    妇女哭得浑身颤抖。

    「他没死,但他摔断了脊椎。」

    「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了。他们查了监控,发现了他是自己爬上去的,发现了他在出事前的犹豫。」

    「他们认定这是蓄意骗保。」

    「保险公司不仅拒绝赔偿他的医药费,还把他在全行业的保险信誉拉黑了,连带着我们全家的保险都失效了。」

    「现在,他躺在伊利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里。」

    「我们没钱给他做手术,甚至没钱给他买止痛药。」

    「我带着孩子来匹兹堡投奔亲戚,想借点钱给孩子看腿,可是亲戚也失业了————」

    里奥蹲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乾了。

    这是一场悲剧,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悲剧。

    因为里奥发起了复兴计划,伊利的工厂才有了订单,格兰特才有了希望。

    因为里奥和门罗斗法,资金被冻结,工厂停工,格兰特才失去了收入。

    为了给孩子治病,格兰特而走险,试图骗保,结果摔断了脊椎。

    现在,这个家庭彻底毁了。

    「先生?先生?」

    妇女看着发呆的里奥,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里奥回过神来。

    他看着这位母亲。

    伊森已经拿着缴费单回来了,护士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开始安排医生接诊。

    「快去吧,医生在等你们。」里奥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妇女推起轮椅,千恩万谢地准备离开。

    就在轮椅转过身的一瞬间,妇女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里奥的脸。

    刚才因为焦急和流泪,她没有看清。

    现在,借着大厅明亮的灯光,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出现在伊利工厂的宣传栏里,出现在丈夫最後几天充满希望的谈论中。

    「您是————华莱士市长?」

    妇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里奥僵住了。

    他想否认,但他无法动弹。

    「是的,我是里奥·华莱士。」

    妇女看着他,眼神变了。

    里奥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她的愤怒,准备听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准备让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毕竟,是他害了这一家。

    但是,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市长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新闻上说,您在为了我们战斗。」

    「我丈夫也信了,他说您是个好人,说您能把工厂救活,说只要跟着您干,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在停工前一天出门的时候还在说,等拿到匹兹堡的钱,就给孩子买双新球鞋。」

    妇女看着轮椅上那个疼得缩成一团的孩子。

    「可是————」

    她擡起头,看着里奥。

    「为什麽最後死的是我们?」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哈里斯堡的错,是门罗的错,是体制的错。

    他想说他正在尽力解决,想说钱马上就会到帐。

    在这个母亲死灰般的眼神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麽苍白,那麽虚伪,那麽令人作呕。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残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妇女没有等他的回答,也许她本来就没指望得到答案。

    她转过身,推着轮椅,走向了诊室。

    轮椅的轮子在瓷砖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大厅里依然嘈杂,人们依然在呻吟,在抱怨,在等待。

    里奥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寒冷包裹着。

    「走吧,里奥。」

    伊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这里人太多了,被记者拍到不好。」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伊森。

    「伊森。」

    「嗯?

    」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里奥指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复兴吗?」

    伊森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里奥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逃离那个母亲最後的眼神。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

    「但是,为什麽牺牲的总是他们?」

    「为什麽总是那些最相信我们、最需要我们的人,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这就是战争,里奥。」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乾净的胜利。」

    「每一座丰碑底下,都埋着屍骨。」

    「每一个伟大的变革,都是踩着无辜者的鲜血走过来的。」

    「这就是现实。」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看看那个格兰特。」

    「他是个英雄吗?不,他试图诈骗保险公司,他触犯了法律,是个小偷。」

    「但他是个坏人吗?也不,他只是一个想让儿子重新站起来的父亲。」

    「这就是美国的工人阶级,里奥,这就是构成这个国家基石的庞大群体。」

    「他们不是教科书里那种光鲜亮丽、永远正确的雕像。」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粗鲁,他们短视,他们有时候贪婪,有时候愚蠢,为了生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泥坑里打滚,甚至会去破坏规则。」

    「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同谋者。」

    「他们就像这河床底下的淤泥。」

    「肮脏,沉重,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但正是这些淤泥,托起了上面的河流,托起了那些行驶在河面上的巨轮,托起了整个美国的繁荣。」

    「你不可能把淤泥洗乾净,因为洗乾净了,河也就干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峻。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救不了那个因为信任你而丢了饭碗,最後不得不跳下脚手架的格兰特。」

    「他的脊椎断了,这是你的罪孽。」

    「但你不能停下来忏悔。」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背上这份罪孽。」

    「你要把格兰特那断裂的脊椎,装进你自己的骨头里。」

    「你要背负着他们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确保工厂真的能复工,确保其他的格兰特不用再从脚手架上跳下来。」

    「这就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别回头,别流泪。」

    「那是留给弱者的奢侈品。」

    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伊森,你去帮我看那几个受伤的工人吧,我要出去透口气。

    77

    匹兹堡综合医院的自动门在里奥身後合上,冷风裹挟着街道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里奥站在路边,脑海里是那位推着轮椅的母亲的背影。

    「上车吧,里奥。」

    不知道什麽时候,伊森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上,他降下车窗。

    里奥拉开後座车门,坐了进去。

    「我查过了。」伊森头也不回,语速飞快,「针对州审计署的预防性冻结,我们可以引用《行政程序法》中的滥用职权条款进行申诉。」

    「虽然很难,但如果我们能证明他们的审计缺乏实质性依据,或者存在明显的政治动机,法院有可能会发出临时限制令,解冻一部分资金。」

    「我已经起草好了初稿,只要你要签字,明天一早就能递交到州法院。同时,我们可以联系伊利的工会,让他们作为共同原告,增加诉讼的分量————」

    「别找了。」

    里奥缓缓说道。

    伊森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後座的里奥:「什麽?」

    「我说,别找了。」

    里奥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把那些废纸收起来。」

    「在这个时候,法律就是废纸。」

    里奥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你想跟门罗打官司?你想跟州政府玩程序?那是他们的主场,哈里斯堡的法官是他们任命的,审计署的规则是他们制定的。」

    「那我们怎麽办?」伊森急了,「伊利的工厂已经停工了,那个孩子连止痛药都买不起!如果我们不解冻资金,这种悲剧还会发生!」

    「我们当然要解冻资金,但我们不用法律。」

    「那用什麽?用拳头?」伊森回了一句。

    「伊森,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

    里奥无视了伊森那并不好笑的玩笑。

    「自从我当上了市长,坐进了办公室,我就开始习惯用文件、用程序、用法律去解决问题。」

    「我像个真正的官僚一样,试图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寻找出路。

    「但我忘了,我是怎麽走到这一步的。」

    「我忘了我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剑。」

    「一把能够绕过所有的行政壁垒,直接刺穿敌人心脏的剑。」

    「是什麽?」

    「匹兹堡之心。」

    里奥身体前倾,盯着伊森的眼睛。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

    「阿斯顿·门罗,这位高高在上的副州长,他正在阻碍美国制造。」

    伊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里奥的意图。

    在宾夕法尼亚,在这个铁锈带的核心地带,「美国制造」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名词。

    它是宗教,是图腾。

    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里,你贪污,选民或许会原谅你;你搞婚外情,选民或许会从宽处理。

    但是,如果你站在了「美国制造」的对立面,如果你被贴上了「阻碍工业复兴」的标签。

    那就是政治死刑。

    哪怕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也会被愤怒的选民撕碎。

    「我们要重新定义这场冲突。」

    里奥的声音传到伊森的耳朵里。

    「我们要买自己生产的钢材,而哈里斯堡的官僚却想逼我们去买外国货。」

    「我们要给自己的工人发工资,而费城的精英却想把钱送给华尔街的进口商。」

    「我们要给门罗戴上一顶他摘不下来的帽子。」

    「让他变成全宾州的公敌。」

    当晚,匹兹堡市政厅。

    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

    屏幕上,素材已经铺满了时间轴。

    这里面是弗兰克动用全州的工会网络,让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的兄弟们在现场拍下的真实画面。

    屏幕亮起。

    第一段视频来自伊利。

    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的手似乎在颤抖,背景里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的呼啸声。

    这是昨天高炉还在吞吐着火舌的联合钢铁厂的内部。

    巨大的飞轮静止不动,传送带上还残留着上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铁矿渣。

    镜头推进,对准了成品仓库。

    那里堆积着如同山丘一般的H型钢材。

    它们崭新、坚固,侧面喷涂着骄傲的黑色字样:伊利制造。

    但这批本该运往匹兹堡,变成桥梁、变成摩天大楼骨架的钢材上,贴满了刺眼的白色封条。

    「宾夕法尼亚州审计总署封」。

    画面切换。

    斯克兰顿的水泥厂停车场。

    几十辆重型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龙,但是驾驶室里并没有司机。

    镜头扫过路边。

    一群穿着工装的汉子蹲在马路牙子上,脚下是一地淩乱的菸头。

    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紧闭的厂门,手里捏着已经过期的派送单。

    再切换。

    镜头进入了一个工人社区。

    拍摄者走进了一户人家的厨房。

    餐桌上只有一张红色的纸片被压在空荡荡的牛奶瓶下。

    那是电力公司的断电通知书。

    旁边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是零。

    背景里,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这就是现在的宾夕法尼亚。

    这就是被哈里斯堡的「合规审计」按下暂停键後的世界。

    里奥坐在麦克风前,看着屏幕上这些无声的画面。

    他不需要写稿子,这种愤怒就在他的胸腔里,只需要张开嘴,它们就会自己喷涌而出。

    「录音开始。」

    里奥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压抑。

    「这就是今天的宾夕法尼亚。」

    「在伊利,我们的工厂停工了,几千吨刚刚生产出来的优质钢材,被锁在仓库里生锈」」

    「在匹兹堡,我们的工地停摆了,几百名工人拿着工具,却等不到材料。」

    「为什麽?」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错事吗?因为我们买到了劣质产品吗?」

    「不。」

    「因为我们犯了罪。」

    「我们试图用匹兹堡的钱,去买伊利生产的钢。」

    「我们试图用宾夕法尼亚人自己的钱,去养活宾夕法尼亚自己的工人。」

    「这在哈里斯堡的那位副州长眼里,是违规的。」

    「这在州审计署的官僚眼里,是需要被严厉查处的。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那张被封条封住的钢材上。

    里奥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阿斯顿·门罗副州长坐在他那间恒温的办公室里。」

    「他动动手指,随意签发了一张冷冰冰的冻结令。」

    「他告诉我们,这是为了合规。」

    「我想问问门罗先生。」

    「当你喝着红酒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合规,伊利的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审计,斯克兰顿的司机交不起卡车贷款?」

    「你知不知道,几千个家庭这个周末将没有饭吃?」

    「你在审计什麽?」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不肯去买那些廉价的外国钢材吗?」

    「你在审计我们为什麽要把工作岗位留在宾州吗?」

    「你是在为宾夕法尼亚的人民服务,还是在为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工厂都搬到海外去的华尔街进口商服务?」

    这是一个诛心的指控。

    里奥直接把门罗和「海外利益集团」、「华尔街」画上了等号。

    在铁锈带,这两个词汇就是最大的脏话。

    视频最後,屏幕变黑。

    一行白色的字幕,如同刀刻一般浮现出来。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美国制造。

    ",「门罗,把手拿开。」

    视频剪辑完成。

    萨拉看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里奥,这视频发出去,我们就彻底跟州政府撕破脸了。」

    萨拉有些担忧。

    「这种指控太重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和进口商有勾结。」

    「不需要证据。」

    里奥站起身,拿过滑鼠。

    「只要逻辑通了,那就是证据。」

    「人们不需要看法庭的判决书,他们只需要看到封条,看到停工的工厂。」

    「这就足够了。」

    里奥按下了「发布」键。

    这条名为《谁在反对美国制造?》的视频,通过「匹兹堡之心」的帐号,瞬间推送到了数十万订阅者的手机上。

    它像一颗带着火星的煤块,被扔进了乾燥的火药桶里。

    几分钟後,转发量开始爆炸。

    所有的愤怒,有了一个共同的出口。

    「门罗滚出宾州!」

    「这就是费城佬的嘴脸,他们看不得我们自己过好日子!」

    「他在谋杀我们的工业!」

    「谁敢阻挡美国制造,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股怒火顺着网络线路,向东蔓延。

    越过阿勒格尼山脉,冲向哈里斯堡。

    里奥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利用了民粹,给阿斯顿·门罗戴上了一顶帽子。

    一顶写着「反工业」、「反工人」、「反美国」的帽子。

    而在铁锈带,这种指控,往往是不需要审判就能定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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