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曦明黎归 (第2/2页)
其中一人衣袍朴素,肩头还停着一只灰羽小鸟。他从河畔城池中飞出,转眼没入远方山间,途中甚至还抬手,替肩上的鸟儿理了理羽毛。
云澈的目光在那人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这等修为,若在枝干世界,足以令无数祖灵仰望。在这里,却只是漫长路途中,一个连姓名都无从知晓的行人。
青华的神光掠过,两人很快离开了那片山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一片辽阔水泽。
水面澄澈,倒映着高天,远处烟波与天光相接,一时竟难分彼此。
几道青翠山岭自水泽间延伸而出,山脚白石长堤蜿蜒,林间散落着素净殿宇,檐影半隐于枝叶之中。
云澈尚未靠近,便已察觉到此处气息与沿途有所不同。
进入体内的根源之息变得更加温和,沿着经脉流过时,连那些尚有些许隐痛的地方,也渐渐舒缓下来。
云澈:“这里便是……前辈所居之地?不染纤尘污秽,简直宛若仙境。”
青华:“在你之前,净明天域,从无男子踏足。”
“呃……”不知为何,明明青华语气如此平静,云澈却隐约能从中听出一丝幽怨。
是,错觉?
“这是晚辈的荣幸,前辈之恩,晚辈必将一生铭心。”
“……若你将来跻身圣祖,这主之世界能因你免于沦陷异族之手,这净明天域里的一切,送你又何妨。”青华转过身身去。
看着她那曼妙无限的背影,云澈片刻失身,勾勒嘴角,轻声自语道:“净明天域的一切,也包括你么?”
“你说什么?”青华转眸看向他。
“没什么。”云澈勾勒嘴角,语气翩然坦荡:“前辈仙姿玉质,一时失神,还望前辈勿怪。”
“……”漫长岁月以来,青华遇到过太多太多为她倾倒的男子,不堪卑劣者亦如蝗虫过境,这也是她不悦与男子近触的最大原因。
但看着云澈坦荡清澈的眼神,她心底却并无太多排斥。
不过,青华也未再理会云澈,而是放慢身形,带着他落向一处悬空的临水长廊。
廊外种着成片灵植,叶间凝着细小水珠。一名素衣女子正俯身查看枝叶,听见动静抬起头,立即放下手中玉盏,迎上前来。
“恭迎圣祖归来。”
她俯身行礼,起身时,目光却在云澈身上停了一瞬。
男子?
似乎还有些不敢确定,她的视线再次掠过云澈面容,随后才察觉到他的修为,眼底讶色愈深。
不过她很快垂眸,没有多问。
“将东侧临水的那座偏殿,收拾出来。”
青华略作停顿,才继续道:“往后一些时日,他会留在这里养伤修行。所需灵药,于【明阁】支取。”
“是。”
女子应下,转身离开。经过廊角时,又有两名侍女迎来,她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两人不由朝这边望了一眼,才匆匆沿廊而去。
云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咳一声:“前辈,晚辈留在这里,是否有些不便?”
青华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带着衔婵的印记,且尚未真正踏入三转之境,留在此处最为稳妥。其他事情,不必多想。”
云澈颔首:“有劳前辈。”
青华沿着长廊向前,衣袖轻拂,笼在云澈周身的清光随之缓缓散去。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清润气息掠过面颊,他的神源依旧平稳运转,未有半分滞涩。
只要越过【边界】,二转祖境之灵亦可于主世界安存,不会再收到丝毫排斥与毁灭。
“净明天域有我的法则相护,界域之内,你可自行活动。”
青华道,“但在踏入三转之前,不要独自离开天域。肩上的印记,也不可擅自触动。”
“晚辈记下了。”
两人来到一座临水偏殿前。殿门已经打开,几名侍女正将更换下来的帷幔收起,见青华到来,连忙退至两旁。
殿内陈设简净,窗外便是水泽,树影落在窗棂上,随着风缓缓摇动。
青华查探了一遍云澈的神源与魂息,随后将一枚玉符交到他手中。
“若有异样,便以此符唤我。”
云澈伸手接过玉符,俯身一礼:“多谢前……”
嗡!
话未说完,他身形忽然一顿。隐于体内的那缕光明魂息,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青华并未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云澈身上,指尖轻触虚空,一圈圈纯净微芒随之散开。光华拂过他的胸膛,没有引起神源半分抵触,便已悄然渗入。
下一刻,一团纯白神芒缓缓离开云澈的身体,落向她掌间。
神芒极淡,深处隐约蜷着一道模糊魂影。云澈曾无数次探查其中的气息,那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波动,他再熟悉不过。
“黎娑!”
云澈眸光骤动,下意识向前半步,又生生停住。
“原来,她的名字叫做黎娑……”
青华垂眸,掌间神芒映亮了她的指尖。那缕沉寂已久的魂息,此刻正缓缓向她靠近,似在本能地寻求滋养。
“虽然只是祖灵创生的光明之灵,本源却纯净至此,实在难得……难得。”
她另一只手轻轻覆下。
光明自双掌之间汇聚,沿着那道魂影缓缓流转。云澈并未感知到多么浩大的神力,室内的气息却在转瞬间发生了变化。窗边垂叶舒展,案上一枝尚未开放的花苞,无声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连他经脉深处残留的隐痛,都随之淡去。
云澈屏住呼吸,没有再出声。
青华掌间,那团微弱的神芒渐渐明亮。原本模糊的魂影一点点舒展,眉眼、发丝,乃至轻拢于身前的手指,都在光中缓缓显现。
随后,是经脉与血肉。
纯净的生命之力沿着魂影铺开,为那道久无依凭的神魂重塑躯体。云澈看着熟悉的轮廓愈发清晰,握着玉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始终不敢移开视线。
终于,光华渐敛。
长发自肩头垂落,一袭素白衣裙随余光凝成,轻轻覆住初塑的身躯。那张曾长久停留在云澈记忆中的面容,就这样重新出现在眼前。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这里是……何处?”
黎娑的声音很轻,带着初醒时的茫然。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试着屈起,肌肤相触的感觉如此真切,让她眼底渐渐浮起难以置信之色。
沉眠之前,神源与魂源一同枯竭的记忆,仍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刻。
“我不是,已经……”
她抬起头,目光触及青华,未尽的话语忽然停住。
那股萦绕于周身的光明生命之力,正是来自眼前之人。
气息同源,却又浩瀚得无法窥见边际。黎娑只是稍稍凝神感知,便生出一种仰望无尽天穹的恍惚。她曾经所认知的力量极限,在这股气息面前,竟一时失去了衡量的意义。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存在?
“黎娑……”
一声轻唤传至耳边。
黎娑循声望去,神情又是一怔。
“云……澈?”
面容未变,望向她的眼神也依旧熟悉。可那一身气息,却与记忆中的他有着天壤之别。若非他就站在眼前,黎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这到底……”
“在你沉眠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云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尚未放下的手掌。
指间有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缓缓收拢,直到此刻,胸中那口一直悬着的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不过,能再见到你,感觉真好。”
黎娑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云澈,原本满心的疑问,忽然都停在了唇边。他眼底的欣喜毫不掩饰,可在那份欣喜之外,又分明藏着一些她不曾见过的东西。
她沉眠的这段时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片刻后,黎娑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看来,有许多事,要重新听你说了。”
云澈笑了笑,将她扶至一旁坐下。
青华没有催促,只抬手将一缕生命神息留在黎娑身侧,替她稳固初塑的躯体,随后也在案旁落座。
云澈略作整理,便从黎娑神源与魂源枯竭之后说起。
离开原本的天地,接触祖灵与圣族,辗转枝干世界,乃至误入虚界、被囚于九天圣域……他尽量说得简短,几次险死之处,也只以寥寥数语带过。
黎娑一直安静听着。
只是当他说到神源被强行剥离时,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还是轻轻蜷了一下。
关于混沌世界,云澈并未多作展开。有些名字,有些往事,也被他顺势略去。黎娑察觉到了,目光在他脸上稍稍停留,便继续听下去,没有追问。
“事情就是这样。”
云澈看向青华:“若非两位前辈相助,我现在恐怕还没机会坐在这里,与你说这些。”
黎娑沉默良久,才缓缓望向窗外。
水泽澄明,远山安静。方才初醒时未曾留意的天地气息,此刻正随着呼吸缓缓进入体内,其间蕴藏的法则与生机,对她而言,皆是全然陌生的。
原来,混沌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还有无数与混沌相似的世界,还有枝干世界,以及眼前这片难以想象其浩瀚的主世界。
她曾以为熟悉的一切,竟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隅。
而始祖神……
原来,她也并非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当真是……不可思议。”
黎娑轻声道,随后收回目光,起身向青华郑重行礼。
“多谢前辈,将我于沉眠中唤醒。”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青华抬手,柔和神力将她轻轻托住:“你的本源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耗损太过,无法自行苏醒。即便没有我相助,将来某日,云澈凭借自身之力,亦可将你唤醒。”
“但这并不能抹消前辈于我之恩。”
黎娑侧眸看了一眼云澈,眼神柔和了些,转回身时,态度却仍认真,“既受恩惠,理当致谢。”
青华看着她,片刻没有说话。
方才救治时,那种纯净无杂的本源感应仍萦于心头。而眼前之人的言行与神情,亦让她原本已有的念头,渐渐明晰起来。
“其实……”
青华略作停顿,目光落在黎娑脸上。
“救你之举,我亦存有私心。”
“我,有一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