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增江 (第2/2页)
黑暗。
陆抗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远处黄河的涛声隐隐传过来，混着卡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桌上的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报务员拿着刚译好的电报纸跑进来，军靴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把电报递到陆抗面前，纸页上还沾着油墨的味道。
“军座，武汉白健生长官的急电。”
陆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增城前线吃紧，鬼子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广州门户洞开，请求出动104军空军南下支援广东作战。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黄河的浪头拍在堤岸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
南方的炮声和北方的涛声，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在同一场秋雨里，缠在了一起。
......
增江两岸的泥土里早已浸透了血。
余汉谋的指挥部设在离河岸三里远的一个山坳里，帆布帐篷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反复画着增城周边的几处高地。
“命令151师，把所有重机枪都挪到右岸那片松林里，坦克爬坡慢，鬼子的八九式肯定得从那里绕。”
旁边的参谋接过命令，转身就往外冲，靴子踩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增江左岸的阵地上，151师的士兵们正在工事里忙碌。钢筋混凝土的碉堡被沙袋层层加固，射孔对着江面的开阔地。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擦得锃亮，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连长，真的能守住吗？”一个新兵把最后一颗子弹压好，抬头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往江对岸看了一眼，那里的鬼子阵地已经升起了炊烟。
“守不住也得守，后面就是广州城，咱们的家都在那里。”
话音刚落，对岸的鬼子炮阵地上突然腾起一阵白烟。
紧接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空气。
第一发75毫米山炮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的泥土混着碎石砸在士兵们的钢盔上。
老兵一把将新兵按进战壕，“趴下！”
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
鬼子第18师团把配属的所有山炮、野炮一字排开，整整三个炮兵联队对着增城正面阵地倾泻火力。
105毫米榴弹炮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江岸都在颤抖。
碉堡的混凝土墙面被炮弹直接命中，钢筋被炸得向外翻卷，露出里面断裂的铁丝网。
战壕里的士兵们紧紧贴着坑壁，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有人手里的步枪被冲击波掀飞，撞在旁边的沙袋上。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鬼子的炮声刚停下来，天空中又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十几架九六式轰炸机排成整齐的编队，对着增城守军的后方指挥所和炮兵阵地俯冲下来。
50公斤的航空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粤军的炮兵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