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藏在白大褂里的遗书 (第1/2页)
夏明远在一个雨夜解开了那枚U盘。
江城入秋之后雨水就多了起来,淅淅沥沥地下了整三天,把老城区那些还没拆完的青石板路泡得油亮。国安临时指挥部的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被雾气和雨丝切割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马旭东把他的设备全部搬进了最里面那间没有窗户的档案室——三台主机、两块便携屏幕、一组他自己改装的外接硬盘阵列,还有一台他管它叫“老伙计”的信号放大器,外壳上贴满了各种电脑配件品牌的贴纸,花花绿绿的,像是在给一堆冰冷的铁疙瘩穿花衣裳。
夏明远坐在设备前面,那枚淡绿色的U盘插在主机箱的接口上,旁边连着马旭东写的解密程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他已经坐了快四个小时,花白的头发被耳机压出了一道印子,但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这套加密算法不是标准的。”马旭东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光,“她用的是医院HIS系统的底层架构当母本,在上面自己搭了一层置换逻辑。换我来的话,常规破解至少需要一周。您怎么知道密码是那个?”
夏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因为那是我女儿的生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苏蔓知道夏晚星的生日。她们做了八年的闺蜜,每年夏晚星过生日,苏蔓都是第一个给她发生日祝福的人。”
他顿了顿。
“她用夏晚星的生日当密码。这枚U盘,从头到尾就不是留给我的。”
“是留给夏晚星的。”陆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他在这里站了快半个小时,一直没有出声。
“对。”夏明远说,“留给夏晚星,但知道夏晚星打不开。所以她把它缝在白大褂里——如果夏晚星找到了,拿给老鬼,或者拿给你,最后兜兜转转,总会到我手上。”
马旭东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他平时话很多,修电脑的时候能一个人对着机箱自言自语半小时。但此刻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转回去盯着屏幕,嘟囔了一句:“这姑娘要是学计算机,绝对是个天才。”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加密解开了。
文件夹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档案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三百多个文件,分门别类地排列着——财务流水、药品采购清单、境外账户映射表、通讯记录、会议纪要、几张模糊的长焦照片、几段音频文件。每一个文件都被苏蔓重新命名过,名字不是编号,而是一句简短的说明:“这是高天阳签字的走私批文”“这是陈默和境外的加密通话录音”“这是‘幽灵’通过药品渠道传递的指令”。
干净、整齐、一目了然。像一本她站在手术台旁边写的病历。
夏明远沉默着,拖动鼠标,把文件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点击都像是踩在一条走了十年还没到头的夜路上。档案室里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雨水顺着管道往下流淌的簌簌声。
最后,他的光标停在了一个独立的文件上。文件名是一行数字——一个日期,十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是他“牺牲”的那一天。
“是这个。”夏明远说。
他点开文件。
是一段音频。时长很短,只有不到两分钟。音频开始播放的时候,先是一阵轻微的白噪音,像是有人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录音键。然后,苏蔓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和陆峥记忆中那个站在夏晚星身边、笑得温温柔柔的女医生一模一样。但在那些柔软的音色底下,压着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推出来的。
“夏叔叔,我叫苏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如果听到了,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音频里安静了两秒。两秒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缓慢的,克制的,像是在做一台必须一次成功的手术。
“我对不起晚星。两年前陈默找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拒绝。但我没有。我弟弟的病是我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怕到他拿这个来威胁我的时候,我连一秒都没撑住就答应了。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弟弟,我用这个借口骗了自己整整两年。但我骗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那种用尽了所有克制力之后、仍然控制不住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两年来我把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陈默让我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高天阳签字的每一份走私批文、‘幽灵’通过药品冷链传递的每一道指令。我全部记下来了。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到。我知道我活不到用它们的那一天。”
“晚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我只希望这些证据能帮她,能帮你,能把那个藏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鬼,从阴影里拖出来。”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苏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卸掉了所有压在身上的重量,像是在最深的夜里,终于可以对着虚空坦白。
“夏叔叔,晚星以为你死了。她这些年从来不提你,但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会一个人去江边,在同一个地方站到天黑。她以为没有人知道,但我跟着她去过。我站在离她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她从来不哭。但那天晚上她会给自己煮一碗面,放很多香菜——她不吃香菜的。只有你爱吃。她用这种方式,假装在和你一起过生日。”
夏明远握着鼠标的手停在那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某个被藏了十年的伤口,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医生用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撕开了。
音频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死。我想,一定是为了比和你女儿相认更重要的东西。夏叔叔,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回到晚星身边——请告诉她,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弟弟,就像你害怕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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