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刮骨疗伤 (第2/2页)
传来脚步声。
李定国从东侧土垒回来了。
他的军袍袖口被铅弹打穿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烧焦了一圈,但没伤到皮肉。
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眼眶里全是血丝,七天来他睡得比刘文秀还少。
“东边怎么样?”刘文秀搁下千里镜。
“昨晚又冲了三次。”
李定国走到城垛旁,背靠着垛口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第四次被我打回去了。不过火药不多了,各垒报上来的存量,最多撑到今天天黑。”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现在能站着的粤军,只剩不到三千人。”
刘文秀沉默了片刻,他的川军也损失过半。
粤军从奉天紧急北上时还是满编的一万人,李定国带了八千人来瑷珲,其余两千留守宁古塔粮道。
七天下来,折了近六成。
“火药还能撑多久?”
李定国放下水囊,抹了把嘴:“各个炮群的火药都不多,昨晚底下的炮手盘点数目,说能用的大口径开花弹只剩一百来发,这些还有一小半给田老顺他们防着最后时刻用的。弹药基数是按一天打的,今天打完,明天开始便是刺刀见红...佛朗机炮的霰弹子铳还能打不少,不过距离近了有用,远了够不着。”
“箭矢从昨天起就只在各垒之间调剂了,有些垛口连调剂都没有,只有空箭壶。”
城楼上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城西方向传来一阵炮响。
是沙俄的晨炮,每天卯时都要打一轮,今天也不例外。
炮弹掠过城头,砸在城内那片已成废墟的民房区,炸起一团灰黄色的烟尘。
刘文秀没有躲,背靠着城垛站着,目光落在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木筏残骸上。
炮火过后,城下传来一阵喧哗。
刘文秀探出城垛往下看,是辅兵营的人正在拆一处塌了半边的民房。
那房子主梁是整根的辽东油松,比碗口还粗,辅兵们拿大锯把它锯成几截,再扛到城墙豁口处去当填墙的桩子
一个辅兵把头扛着松木桩子从城楼下经过,抬头看见了刘文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将军!木头还够用,哪里塌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了!”
刘文秀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城头上忽然传来哨兵的喊声。
“北岸密林中火把越来越多!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刘文秀几步登上城楼,举起千里镜。
北岸密林中那些晃动的火光已经不再是零星几点,而是一片一片连成了线。
火把的光在树冠间移动,从密林深处往江岸方向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多到刘文秀的千里镜里装不下。
他搁下千里镜,转身对传令兵说:“传令各垒,今日他们不会像前几天那样一波一波地打了。”
“把剩下的火药全部搬上垛口,手雷发到每个兵手里,别留在箱子里发霉。”
“辅兵继续拆房补墙,豁口能堵一处是一处。”
“城在人在,谁都不许退。”
传令兵跑下城楼。
李定国站起身来,拍了拍军袍上沾的碎木屑:“我回东边。”
刘文秀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