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8章 诸葛遗计,专治聪明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98章 诸葛遗计,专治聪明人 (第2/2页)

    「轻些!都轻些!」

    吴班站在船头,压着嗓子指挥着手下的儿郎们:「这玩意儿最怕水!要是受了潮炸开了,咱们这一船人都得被烫熟了!」

    没错。

    这几千个坛坛罐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麽火油。

    而是生石灰!

    这玩意儿遇水便沸,散发出高热,若是不慎受潮,在船舱这密闭空间里炸开,那威力不亚於开水烫猪。

    这便是诸葛丞相临走时,特意留下的退兵之计。

    那上千个装火油的坛坛罐罐之中,装的倒不是火油,反倒是生石灰。

    再叫吴班他们深夜运输,悄悄往江陵南门而来,不点一丝火星。

    这为的就是叫吴军们吃不准深浅,从而心存顾虑。

    「哎呀,元雄啊,这些轻油送来,可真是雪中送炭呐!」

    张翼在城头配合着演出,看着那一缸缸被搬下来的生石灰粉,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如今城中大疫未退,为了你等的安危,便不邀你们进城了。待这瘟疫除去时,某定然亲自向元雄道谢!」

    张翼在城上拱了拱手,吴班隔空跟张翼碰了碰拳头,在南门外码头放下这些坛罐,便率水师离开了。

    看着装满石灰的坛罐被搬进城来,张翼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缸壁,听着里面沉闷的声响,心中大定。

    「有了这几千坛子生石灰,这次刘祀那小子应该欢喜坏了吧?」

    张翼扭头叫人把这些宝贝赶紧送去城中,叫刘祀去接。

    江陵外部威胁已除,瘟疫尚且可控,东吴又被威慑。

    这盘死棋,至今日,总算彻底盘活了!

    但此时的刘备刚刚回到零阳,对於江陵城发生的所有事情,还一无所知。

    向陛下报捷之事,因江陵城中瘟疫所限,为防意外,张翼嘱托给了吴班。

    零阳城,此地背靠武陵深山,今日,正好一道天光冲破了铅灰色的笼罩阴云。

    寒风卷着枯叶,在破旧的官署庭院中打着旋儿,但却有几只喜鹊落在屋瓦前,叽叽喳喳个不停。

    刘备刚刚住进这临时的行宫,连口热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他身上的甲胄未解,花白的鬓发在风中显得有些淩乱。

    「叔至。」

    刘备站在悬挂舆图的木架前,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传令下去,就在城外依山紮寨。多设鹿角,深挖壕沟,朕还要在这里做长久的打算。」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要给刘祀守住退路,但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陵已被围困近四个月,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一旦江陵失守,他这把老骨头,恐怕真的要葬在这武陵的深山老林里了。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而亢奋的长啸,瞬间刺破了官署内的沉闷。

    「陛下,江陵急报!」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见他满脸泥污,刘备心头猛地一跳,就连两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怎麽?江陵城破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快讲!」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手中的竹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陛下!喜讯!天大的喜讯呐!」

    「赵都督采用刘祀将军计策,以瘟疫守城,我军以刘将军消杀之法,克制疫鬼。曹军染疫者数千人,曹真实在无力支撑,已於数日前全线撤军了!」

    「江陵守住了!」

    「咱们——咱们打赢了啊!!」

    大堂内瞬间死寂。

    刘备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此刻竟全是迷茫。

    「哦————」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後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刘备几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手劲大得惊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什麽?!」

    「汝再讲一遍!!」

    信使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依旧咧着嘴,大声吼道:「陛下!咱们赢了!」

    「江陵大捷!魏军八万大军,烧营北遁!咱们赢了啊!」

    刘备松开手,跟跄着後退了两步,直到後背撞上了冰凉的案几。

    怎会这麽快?

    前些日子不还在苦战吗?不还说是弹尽粮绝了吗?怎麽突然就赢了?

    「莫不是在做梦————」

    刘备喃喃自语。

    这一年来,他做了太多噩梦。梦见二弟的头颅,梦见三弟的惨死,梦见夷陵那场烧得他心肝俱裂的大火。

    他生怕这一刻的欢喜,又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残忍玩笑,等他醒来,依旧是那一地狼藉。

    刘备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在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嘶————!」

    剧痛钻心。

    刘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着的手,嘴角渐渐咧开,那一抹笑意从眼底溢出,瞬间铺满了整张沧桑的脸庞。

    「疼就好——知道疼就好啊!」

    「真的,这不是梦!」

    「哈哈哈哈!」

    刘备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便顺着斑白的胡须,肆意流淌而下,滴落在沾满尘土的战袍上。

    「二十年了————」

    刘备扶着案几,透过朦胧的泪眼,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许都菜园里面种菜的自己,那个怀揣着衣带诏、每日提心吊胆的刘玄德。

    「朕漂泊半生,身负除贼衣诏,却眼看着国贼未除,社稷将倾。」

    「夷陵一把火,烧光了朕的大半家底,烧得大汉危如累卵!」

    「朕本以为,这把老骨头要带着无尽的悔恨去见列祖列宗了————」

    刘备猛地转过身,对着成都方向,又对着江陵方向,深深一揖:「苍天垂怜!我刘家列祖列宗们在天之灵庇佑啊!」

    「幸得孔明运筹帷幄,幸得子龙沉稳守成,更幸得伯宗力挽狂澜!」

    「这江山,保住了!」

    夷陵之痛,应该是刘备这一生最大的窟窿。

    荆州之失,则是大汉难以弥补的缺憾。

    但如今的刘备,用孤注一掷的决心和三军用命的坚韧不拔,硬生生挽大厦於将倾,将这一切又都复夺回来了!

    这一刻,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个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疲惫旅人。

    良久,刘备才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急切地问道:「快!跟朕说说,前线将士如何了?」

    「赵都督与刘祀将军,可还安好?」

    信使叩首道:「回陛下,刘祀将军生龙活虎,一切安好。此次守城,刘将军居功至伟!」

    「只是————」

    信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赵都督身染疫病,昏迷数日,幸得刘祀将军全力救治,如今刚刚初愈,已能下地行走了。」

    「子龙病了?!」

    刘备心中一紧,既是心疼又是後怕,连连点头:「好,只要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信使接着呈上竹简,补充道:「陛下,赵都督与刘将军特意嘱托。」

    「如今江陵城中虽然得胜,城内城外,疫气尚存,仍需时日消杀清理。」

    「赵都督言道,请陛下保重龙体,且在零阳略待些时日。待城中瘟疫彻底息平,打扫乾净了,再迎陛下回銮江陵!」

    使者退去之後,心中还在疑惑,陛下口中叫着的「伯宗」表字,究竟唤的是谁?

    刘祀将军好像没有表字,也不知是军中的哪位将军,立下这麽大的功劳,被陛下挂在了嘴边?

    刘备对此结局表示满意。

    至於瘟疫退敌之事,他此时思想起来,竟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战他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光是听到这四个字,便能想像出那其中的凶险与惨烈,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伯宗这孩子——当真是个狠角色啊!」

    「很好,不愧是咱老刘家出来的人,像朕!」

    随後,刘备大手一挥:「传令三军,先在零阳休整,待江陵疫气消除之後,便是朕重返荆州之时!

    」

    安排完这一切,刘备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风依旧冷冽,但他却觉得无比清爽。

    荆州已定,那把悬在大汉头顶的利剑已经被折断。

    刘备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望向了遥远的西方—一那是成都的方向。

    「孔明啊————」

    刘备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朕这边的窟窿补上了。」

    「如今就看你那里了,也不知你肩上的担子重不重?」

    >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