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外甥认祖归宗,黑锅我糜竺来背! (第2/2页)
得了什麽?」
「老臣今年五十八了,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了,还能活几年?」
「比起伯宗的前程,比起小妹的骨血,这点名声舍便舍了。」
「若是有人要骂,便骂我糜竺老眼昏花,骂我糜竺欺君罔上好了!」
他看着刘备,目光更显坚定:「陛下且放心,老臣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即便因此获罪,哪怕是————哪怕是塌天大祸,臣,亦自会承担。」
「只要能让那孩子堂堂正正地喊陛下一声父皇,老臣这就算去死,也是笑着去的!」
「胡说!」
刘备眼眶一热,呵斥道:「什麽死不死的?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死?」
他拍了拍糜竺的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没那般严重。」
「即便如今翻案,那黄门赵达蛊惑太子、收受贿赂、构陷大臣之事,一样是实打实的死罪,他死得不冤。」
「只是卿改口隐瞒之事————确实有些麻烦。」
刘备凑近几分,低声叮嘱道:「卿要好好想个说辞,比如————当初是为了保护流落在外的皇子不被曹魏奸细所害,不得不忍痛否认,将计就计。」
「只要这个理由能令人信服,再配合子龙那边送来的铁证」————
,「届时,朕只能在朝堂上做做样子,对糜家略作惩罚,罚些俸禄,降些爵位,给天下人看个交代便是。」
说到此处,刘备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白发、为了自己为了刘家操劳一生的老臣,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让人家出钱出力一辈子,临了还要让人家背个「欺君」的黑锅,还得自污名声。
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
刘备咬了咬牙,心中那个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惊天秘密,终於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出来。
他挥手示意陈到退到更远处,然後贴着糜竺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子仲,你且放宽心。」
「这委屈,朕绝不会让你白受,更不会让糜家白受。」
「朕————将来是要以伯宗为储君的!」
轰!
糜竺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储————储君?!
刘备紧紧握住糜竺冰凉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朕亏欠你们糜家的,亏欠祀儿母亲的————」
「待到伯宗继位之日,他自会千倍、万倍地————为之弥补!」
「这是朕给你的承诺,也是给糜家的承诺!」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一经开口,糜竺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震惊,更是死而无憾的狂喜!
江北营中。
刘祀对於这场即将以他为中心卷起的风暴,还浑然不知。
他此刻正蹲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像个磨剪子的老匠人一般,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那十几根黑乎乎的泥条子。
晾晒了七八日,这十余根混入了高纯度磁粉的「人造磁铁」已然彻底干透,硬得跟石头似的。
「都督,您这又是磨个什麽劲儿?」
老黑蹲在一旁,看着刘祀手里拿着一块硕大的天然磁石,在那泥条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划拉,看得眼晕。
「磨性子,也是磨宝贝。」
刘祀头也没擡,手里动作不停。
他用悬挂法定好了天然磁石的南北极,然後捏着磁石的一端,顺着泥条子从头划到尾,擡起来,再回到头,继续划。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单调,枯燥,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老黑看得手痒,凑上前去:「都督,这活儿累手,让我们来呗?蹭蹭几下就给您磨好了!」
说着就要上手去抓那泥条子乱搓。
「滚!别乱动!」
刘祀一把拍掉老黑的爪子,严肃道:「这必须得单向摩擦!从头到尾,方向不能乱,中间不能断!」
「你要是像搓澡似的来回搓,这那里面的气」就乱了,这宝贝也就废了!」
「气?」
老黑挠了挠头,一脸的纳闷:「都督,这泥条子里还有气?咱咋没看出来?」
「还有啊,您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老黑眨巴着眼睛,满脸的求知慾:「我们私底下都纳闷呢,都督您看着年纪轻轻,咋肚子里就装了这麽多奇怪的道道呢?这也不像是兵书上写的啊。」
刘祀动作一顿,随即神秘一笑,指了指头顶:「天机不可泄露。」
「有些事儿,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干活就是了。」
老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只能老老实实蹲在一旁数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摩擦了整整一百次後,刘祀放下天然磁石,拿起那根泥条,小心翼翼地凑近桌案上的一枚小铁钉。
「嗒!」
一声轻响,铁钉应声而起,牢牢地吸附在泥条末端。
「神了!」老黑眼珠子都瞪圆了,「真吸起来了?」
「还不够。」
刘祀摇了摇头,不够劲。
他耐着性子,继续单向摩擦,直到要把手臂都磨酸了,足足蹭了近两百次。
再试。
这一次,那泥条子如同饿鬼扑食一般,「嗒嗒嗒」连着吸起了三四枚铁钉,那吸力拽在手里都有股沉甸甸的感觉。
「成了!」
刘祀大喜,将那十余根磁化完毕的磁铁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牛正!带上几个弟兄,拿上麻袋,跟本督去南边那条小溪!」
江北营南面,有一条汇入岷江的无名小溪。
日头正毒,溪水潺潺。
白花花的河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都督,咱们来这儿干啥?抓鱼啊?」
牛正扛着麻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刘祀。
「这可是比抓鱼还值钱的宝贝!」
刘祀将那些磁铁分发给众人,做了个示范,将磁铁深深插入那乾燥的河沙之中,缓缓拖动。
起初,大家还觉得都督这是在玩泥巴。
可当那磁铁提起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原本光溜溜的磁铁棒上,竟然吸附了满满一圈黑亮黑亮的细砂,就像是给磁铁穿了一层黑毛衣!
刘祀熟练地将那些黑砂刮进麻袋里,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要找的「铁」!」
「这————这沙子是铁?」
牛正抓起一把黑砂,在手里搓了搓,沉甸甸的,确实跟寻常沙子不一样。
「别愣着了!这河滩子底下全是这玩意儿,给老子吸!」
「诺!」
一旦知道了这玩意儿是铁,那帮大头兵们的眼睛都绿了。
这哪里是沙子?这分明是白捡的军功啊!
十几条大汉,拿着磁铁在河滩上撅着屁股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愣是将这二十余丈长的沙窝子给型了一遍。
待到日落西山,那一麻袋竟然被装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三百来斤重!
「回营!炼铁!」
高炉旁。
经过清洗、去杂後的黑铁砂,还剩下约莫两百四五十汉斤。
刘祀也不含糊,直接令人将这些黑砂既然入炉,加上木炭,拉动风箱。
铁砂细碎,受热面积大,熔化得比矿石还要快。
仅仅两个时辰後。
「出水了!出水了!」
随着一声欢呼,赤红的铁水如金蛇狂舞,欢快地流淌进模具之中。
待到冷却称重。
这些生铁模子竟然还不少,竟然有九十多汉斤!
「我的天呐————」
老黑看着那堆黑黝黝的生铁锭,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扳着手指头算帐:「三百多斤沙子,除去杂质,竟然炼出了九十斤铁?」
「这————这一小半都是铁啊!」
这出铁率,比一般的贫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简直就是富矿中的富矿!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不用费劲巴拉地去开山凿石,不用冒着被砸死的风险去挖矿洞,只要拿着磁铁在河边溜达一圈就能捡回来!
「行了,去把蒲大匠请来吧。」
刘祀看着那堆生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都附近水系众多,河流纵横,这河底下的铁砂,怕是数以万计。」
「有了这个法子,那铁矿不足的燃眉之急,便可暂时解了。」
然而,看着亲兵飞奔而去的背影,刘祀脸上的兴奋却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落寞。
他背着手,望着那通红的炉火,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造纸、炼铁、取矿————」
「我虽然为大汉做了这麽多,但说到底,教的都是术」,而非道」啊。」
他是个穿越者,脑子里装满了後世的知识。
但他只能告诉工匠们怎麽做比如用磁石吸铁、用高炉炼钢、用树皮造纸。
可他教不了他们「为什麽」。
他没法跟蒲元解释什麽是氧化还原反应,没法跟老黑解释什麽是磁场,更没法跟丞相解释什麽是工业化体系、什麽是基础科学。
「提升国力,从来都不是靠一两件神兵利器就能完成的。」
刘祀在心中喃喃自语:「真正的强盛,该是从制度到民生,从教育到科研,方方面面的全方位提升,才能彻底改变这个时代。」
「若是只授其鱼,不授其渔,即便大汉一时强盛,待我百年之後,这些技术又会不会失传?又会不会被後人视为奇技淫巧而荒废?」
「可惜啊————」
刘祀苦笑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我现在,不过是一军都督而已。」
「人微言轻,权柄有限。」
「想要从根子上改变这大汉的「道」,想要推行新学、开启民智————」
「那得是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做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