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出发!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只泛出一抹青灰色的晨光,赵家院子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林秀早早烧了一大锅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干净毛巾,连大壮昨晚送过来的那双新皮鞋都拿到窗根底下重新擦了一遍。
鞋面抹过油以后黑亮黑亮的,往门口一摆,怎么看都不像屯里庄稼汉平日舍得穿出来踩泥的东西。
大壮来得更早。
赵山河刚吃完半碗苞米碴子粥,这小子便推门进了院。
头发昨天才推过,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可那张黑红的脸明显比平时绷得紧。
进屋以后先看了一眼赵山河,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一堆东西,半天才憋出一句:
“哥,用不用整这么多啊?”
炕桌上已经摆满了。
两瓶好酒,两条带过滤嘴的好烟,两包精装茶叶,还有麦乳精和几样县里供销社才舍得摆在玻璃柜里的高级糕点。
这些还只是林秀挑出来准备带去县城送给女方长辈的礼数。
旁边另一张凳子上,则整整齐齐叠着深灰色的毛料裤子和一件浆洗得挺括的白衬衣。
可真正把大壮眼珠子看直了的,是摆在桌子正当中的那一堆苏联硬货。
那是伊万诺夫车后备箱里扒拉出来的宝贝。
一件深灰色的纯羊毛呢子长大衣,厚实板正,领口翻着细密的绒毛,光是摊在那儿就透出一股子县城百货大楼里根本见不着的洋气派头;
大衣旁边叠着一件藏青色的高领纯羊毛衫,手感软糯扎实;最边上甚至还搁着两听红铁皮封口的苏联原装牛肉罐头,以及一盒印着金色俄文字母的什锦巧克力。
“多啥多?”
林秀头也没抬,手里麻利地把最后一包槽子糕用细麻绳勒紧,挽了个齐整利落的扣:
“头一回登门相看,又不是天天跑去送大礼。东西备得周正厚实,人家爹娘打眼一瞧,心里头才敞亮踏实,知道咱是实打实看重人家闺女。咱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能把门面撑足了,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的,凭啥让人家门缝里看人给挑出不是来?”
大壮低头看着那满桌子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西屋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门帘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掀开。
娜塔莎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才刚醒没多久。
昨晚那头乱蓬蓬的浅褐色长发已经重新梳过,只是随手在脑后盘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几缕碎发还挂在脸边。
身上换了件暗红色的厚毛衣,下头一条宽大的黑裤子,没了昨日那件厚呢大衣遮着,那副宽肩厚背的身架子反倒显得更加扎实。
脸上的宿醉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
大壮原本正弯着腰瞅桌上的东西,猛地瞧见西屋帘子后面钻出这么一个身材高大、眼珠子发蓝的洋女人,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手脚往哪儿摆都不知道了。
“早。”
娜塔莎用生硬古怪的中国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嗓音带着宿醉未消的沙哑低沉。
她连看都没多看大壮一眼,大咧咧拉开长条板凳,一屁股坐下,木头板凳立刻发出“吱呀”一声抗议的脆响。
抬手抄起桌上林秀放着的大半搪瓷缸子凉白开,仰起脖子就是一阵咕咚咕咚猛灌。几滴水珠顺着白皙下巴滑进毛衣的高领里,她随手用袖口一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娜塔莎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转头看向灶房方向,操着那口生硬的中国话直截了当地问:
“林秀,有吃的吗?肚子空得难受。”
林秀正拿着抹布擦拭灶台边沿,冷不丁被这个高头大马的洋大妹子直呼其名,不由得愣了一愣。
但见对方那副大大咧咧、毫无见外神色的模样,林秀抿嘴笑了笑,连忙掀开大铁锅那沉甸甸的木盖子。
“有!早备着呢!”
滚烫的白蒸汽呼啦一声涌出来,林秀利落地拿粗布垫着手,从锅里端出一个粗瓷大海碗,里头卧着四个圆滚滚、煎得焦黄喷香的荷包蛋,底下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热汤面条,上面还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花和油汪汪的肉臊子。
“快趁热吃,宿醉起来肚里没食最烧心。”
林秀将碗筷递到娜塔莎面前,又顺手从热锅笼屉里抓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放在盘子里。
娜塔莎半点没客气,伸手掰开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又抄起筷子挑起一大坨面条哧溜哧溜往嘴里送,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满嘴油光。
林秀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得香甜,心里有些好奇,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娜塔莎,你这中国话跟谁学的?咋说得这么顺溜?”
娜塔莎嘴里嚼着大白馒头,喉结滚了滚咽下去,拿手背随性地抹了一把嘴角:
“我父亲教的。”
她神色如常,语气里带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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