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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七秒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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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章 七秒的约定 (第1/2页)

    # 七秒温柔

    ### 一

    邱莹莹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慢慢渗进来的晨光,而是直接从窗帘缝隙里劈进来的一道金色利刃,精准地切过她的眼皮,把她从一片温暖的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然后偏过头去看枕边的便签纸。

    “今天是9月4日。你叫邱莹莹。你18岁了。这是你在江北大学的第四天。妈妈爱你。PS:今天上午有现代文学课,在阶梯教室101,八点开始。下午没有课。记得吃早饭。PPS: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多穿一件。”

    她看了两遍,把“第四天”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第四天。

    她坐起来,拿过笔记本,习惯性地翻到最新的一页。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今天也要加油哦。”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然后开始往前翻。

    翻到9月3日——昨天——的记录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9月3日。蔡思达是一个会给我写纸条的人。他写的纸条我都留着。因为他的字很好看,他说的话也很好听。”

    “9月3日,中午,食堂。红烧肉很好吃。心情也很好。大概是因为今天见了想见的人。”

    “9月3日,下雨。蔡思达送我回宿舍。他的伞歪了,右边的肩膀全湿了。我说伞歪了,他说没有。我说他肩膀湿了,他说没关系。”

    “我问他,你每次说‘没关系’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他说:‘因为你值得。’”

    “我们拉钩了。”

    邱莹莹看到“因为你值得”这四个字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很柔软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颤动。

    她继续往下看。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觉得我值得。但他觉得。”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我真的值得。”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字,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蔡思达,我希望明天的我也能记得你。如果记不住,那今天就多喜欢你一点点。把明天的份也一起喜欢了。”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多喜欢你一点点。

    昨天的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因为她知道,今天的她不会记得昨天的喜欢。但她还是写了。她替今天的她,做了决定。

    你喜欢他。昨天的你喜欢他。前天的你也喜欢他。你笔记本里二十多条关于他的记录,每一條都是证据。

    邱莹莹把笔记本抱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好,既然你喜欢他,那今天也继续喜欢他。

    哪怕明天就会忘记。

    她睁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恬恬。林恬恬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看到她立刻含混不清地说:“莹莹!你昨天和蔡学长在雨里——”

    “打住。”邱莹莹伸手制止了她,“我刚醒,还没看笔记本,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林恬恬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还没看笔记本?”

    “正准备看。”

    “那你快看!看完告诉我!”林恬恬激动得差点把牙刷掉地上,“昨天你们在雨里——”

    “打住,”邱莹莹又制止了她,“我自己看。你别剧透。”

    林恬恬愣住了:“……剧透?你把你的生活当连续剧看了?”

    邱莹莹认真地想了想:“差不多。每一天都是新的一集,但我不记得上一集演了什么。所以每一集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恬恬听了之后沉默了。她把牙刷重新塞回嘴里,默默地刷完了牙,然后默默地洗了脸,然后默默地站在邱莹莹身边,看着她对着镜子压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莹莹。”林恬恬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辛苦吗?”

    邱莹莹的手指停在呆毛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不辛苦,”她说,“因为我不记得。不记得的话,就不会觉得辛苦。”

    “但是昨天的你记得。”

    “对,”邱莹莹点了点头,笑了笑,“所以辛苦的是昨天的我。而昨天的我已经过去了。”

    林恬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把邱莹莹那撮呆毛用力地压了一下——这次居然压下去了。

    “走,”林恬恬说,“吃早饭去。今天吃番茄鸡蛋面。”

    “好。”

    两个人手拉手走出宿舍楼。邱莹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花边,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地上有一个粉笔画的小箭头,箭头旁边写着:“莹莹,向左走是宿舍。”

    粉笔字比昨天更模糊了,像是被露水洇过,又被风吹过,边角已经碎成了细细的粉末。

    邱莹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9月4日,早上。岔路口的地上有粉笔字,写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觉得很温暖。”

    她知道是谁写的。笔记本上写了二十多条关于那个人的记录,她今天早上已经看过了。但她还是选择写“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知道和记得是两回事。她的笔记本告诉她“蔡思达会给你写纸条、画路标、撑伞”,但她不记得蔡思达这个人。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图像、声音或感觉。蔡思达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和“亚里士多德”或者“光合作用”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她知道存在、但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东西。

    她站起来,继续走。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

    林恬恬端着两碗番茄鸡蛋面走过来,把一碗放在邱莹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林恬恬一声令下,两个人同时拿起筷子。

    邱莹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你昨天也说好吃!前天也说好吃!你每天都觉得好吃!”林恬恬笑着说,“你每次吃第一口的时候,表情都一模一样——眼睛瞪大,瞳孔放大,嘴角上扬,梨涡出现。我都可以写一篇论文了,题目就叫《邱莹莹吃番茄鸡蛋面的表情变化规律研究》。”

    邱莹莹被她逗笑了,差点把面条呛进鼻子里。

    “你别在我吃面的时候讲笑话,”她咳了两声,“会呛到的。”

    “好好好,不讲了。”林恬恬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对了,你今天现代文学课还坐老位置吗?”

    “什么老位置?”

    “中间偏左,靠窗,第三排。”林恬恬说,“你昨天、前天都坐那个位置。”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果然,9月2日的记录里写着:“现代文学课,阶梯教室101,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

    “那就坐那里。”她说。

    “你放心,”林恬恬拍了拍胸脯,“位置我帮你占。你慢慢吃,不着急。”

    “慢慢吃,不着急。”

    这六个字让邱莹莹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了那张纸条——“慢慢吃,不着急。”字迹很好看,是蔡思达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见到这个人。

    不是“想从笔记本里了解这个人”,而是想亲眼看到他、亲耳听到他的声音、亲自感受一下——为什么昨天的她、前天的她、大前天的她,都在拼命地想要记住他。

    她合上笔记本,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你吃那么快干嘛?”林恬恬惊讶地看着她。

    “我想早点去教室。”

    “为什么?还有一小时呢。”

    “没为什么。”邱莹莹说,但她的耳朵红了。

    林恬恬看着她红红的耳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也低下头,开始飞快地吃面。

    两个人吃完面,走出食堂的时候,才七点四十分。

    邱莹莹站在食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和桂花的甜香,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在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沿着梧桐大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停下来。

    她看到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淡蓝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个角。

    她走过去,揭下来看。

    便利贴上写着:“莹莹,今天降温了,你穿毛衣是对的。很暖和的样子。——蔡”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她把这便利贴夹进笔记本里,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三十米,路边的石凳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莹莹,走到这里说明你走对了。还有五分钟到教学楼。不用急。”

    她揭下来,夹进笔记本。

    又走了大概二十米,一个路灯杆上贴着一张绿色的便利贴:“莹莹,你今天走路比昨天快。是不是因为想早点见到谁?”

    邱莹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的耳朵“唰”地红了,红得像食堂三楼那碗番茄鸡蛋面的汤底。

    她站在路灯杆前,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五秒钟,然后飞快地把它揭下来,夹进笔记本,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走路走得太快。

    而是因为——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走路比昨天快?他怎么知道她想早点见到谁?他是不是一直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张便利贴,白色的,贴在门把手上:

    “莹莹,阶梯教室101在一楼左手边第二间。你之前坐的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恬恬已经帮你占了。直接进去就好。——蔡”

    邱莹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这张便利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阶梯教室101。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

    林恬恬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邱莹莹进来,朝她挥手:“这边这边!”

    邱莹莹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你怎么脸这么红?”林恬恬凑过来看她,“外面很热吗?”

    “不热。”邱莹莹说。

    “那你脸红什么?”

    “……没脸红。”

    “你照照镜子,”林恬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她,“你看看你自己。”

    邱莹莹看了一眼屏幕——里面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杏眼水汪汪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她把手机推回去,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复习昨天的笔记。

    但她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笔记本上的字。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她今天早上从笔记本里“认识”的人。

    一个她完全不记得、但身体好像在期待见到的人。

    八点整,现代文学课的教授准时走进了教室。还是那个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夹克的老头。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嘴唇抿成一条线。

    “今天我们讲鲁迅的《阿Q正传》。”

    他在黑板上写下“阿Q正传”四个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上节课我们讲了《狂人日记》,讲了‘清醒之后的无能为力’。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个相反的主题——‘不自知的悲哀’。”

    邱莹莹集中注意力,开始记笔记。

    “阿Q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他有一套完整的自我欺骗系统——‘精神胜利法’。被人打了,他想‘这是儿子打老子’;被人羞辱了,他想‘我总算被儿子打了’;被人欺负了,他想‘我是第一个能自轻自贱的人’。”

    教授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们。

    “你们可能会觉得阿Q很可笑。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阿Q的可笑不在于他的愚蠢,而在于——他的愚蠢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活在一个不把‘人’当‘人’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清醒是痛苦的,麻木才是生存之道。他选择遗忘,不是因为他不记得,而是因为他不敢记得。”

    邱莹莹的笔停了。

    遗忘。

    不敢记得。

    她盯着笔记本上这两个词,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不是不敢记得。她是真的记不住。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但她忽然理解了阿Q——不,不是理解,是共情。活在一个记不住的世界里,你也会发明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

    她的生存方式就是那本笔记本。

    阿Q的生存方式是“精神胜利法”。

    方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和自己的大脑谈判。

    教授继续说:“鲁迅写阿Q,不是为了让你们嘲笑他。他是为了让你们看到,一个人如果丧失了记忆的能力、丧失了自我认知的能力、丧失了判断是非的能力,他会变成什么样子。阿Q不是一个个例。鲁迅在阿Q身上看到了整个民族的影子。”

    邱莹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不想变成阿Q。我不想用遗忘来保护自己。我想记得。哪怕记得会让我痛苦。”

    她写完之后,又在这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

    “蔡思达。我想记得蔡思达。”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东西写在一起。鲁迅和蔡思达,阿Q和笔记本,八竿子打不着。但它们在她的脑子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起来了。

    那根线叫什么,她说不上来。

    大概叫“不想再忘了”。

    下课铃响了。

    邱莹莹收拾好东西,和林恬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抱着笔记本,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她看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一个人靠着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裤子是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篮球鞋。他的头发比昨天——不对,比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些“昨天”——稍微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毛。

    他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他没有看到她。

    但她的脚步已经自动停了下来。

    “莹莹?”林恬恬在旁边叫她,“怎么了?”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靠在窗边的人。

    她不认识他。

    她的笔记本告诉她,这个人叫蔡思达,是一个很高、笑起来有虎牙、会给她写纸条、会帮她指路、会教她投篮、会在雨里把伞倾向她的学长。

    但那些都是文字。

    文字可以告诉她“他很高”,但文字不能告诉她“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有多好看”。

    文字可以告诉她“他笑起来有虎牙”,但文字不能告诉她“他的笑容会让她的心跳加速”。

    文字可以告诉她“他很温柔”,但文字不能告诉她——“温柔”这两个字,在他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她站在原地,看着蔡思达,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如果她有正常的记忆,她大概会知道——这叫心动。

    但她没有正常的记忆。所以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走过去。

    所以她走过去了。

    “蔡思达。”她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灯泡通电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温暖的、像篝火被点燃的那种亮。

    “邱莹莹。”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你在这里等我?”她问。

    “嗯,等你。”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解释,就是简简单单地“嗯,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下课了?”

    “你的课表我背下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的背下来了?”

    “周一现代文学英语,周二没课,周三写作,周四周五——”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什么,“周四现代文学和英语,周五没课。”

    他说得一字不差,和她笔记本上抄的课表完全一样。

    “你背我的课表做什么?”邱莹莹问。

    “这样我就知道什么时候能在走廊里‘偶遇’你。”他说,“偶遇”两个字加了引号,像是自己也知道这根本不是偶遇。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了,不藏不掖。他知道她记不住,所以他不玩那些“你猜猜看”的游戏。他直接告诉她:我背了你的课表,我在等你,这不是偶遇。

    这种坦荡让她觉得胸口暖暖的。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了什么?”

    “番茄鸡蛋面。”他说。

    邱莹莹眨了眨眼:“你也喜欢吃番茄鸡蛋面?”

    蔡思达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嗯,”他说,“我也喜欢。”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也”那个字,他说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邱莹莹听出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出来了。大概是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她的身体就对“蔡思达”这三个字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敏感。哪怕她不记得他,她的耳朵会自动捕捉他的声音,她的眼睛会自动寻找他的身影,她的心跳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学长,”她说,“你能不能陪我走走?”

    “好。”

    林恬恬在后面听到这句话,非常识趣地说了句“我先回宿舍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邱莹莹和蔡思达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地走。

    九月的风从树梢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色了,绿色的叶缘镶了一圈金黄,像被秋天的阳光烫过一样。

    “你今天穿白色很好看。”蔡思达忽然说。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浅灰色毛衣。

    “我今天穿的是灰色。”她说。

    蔡思达看了一眼她的毛衣,沉默了一秒。

    “我说的不是衣服,”他说,“我说的是你。”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边的蚂蚁搬家,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的侧脸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到不真实的、像画出来一样的好看,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有温度的好看。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澤。他的鼻梁很高,侧面看过去像一座小小的山丘。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自然的弧度,好像随时都会笑出来。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学长。”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写纸条的?”

    蔡思达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很久以前。”他说。

    “多久?”

    “你猜。”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半个月?笔记本上最早的记录是8月15日。”

    蔡思达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笑了笑,那颗虎牙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邱莹莹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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