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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老砖窑不收样,只收脚印和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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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老砖窑不收样,只收脚印和灰 (第2/2页)

珠滚进领口。他扯起袖子擦了一把,露出结实小臂。程晓菊脸又红,周小满却专心蹲在灰坑边,用小竹镊子夹起几根草绳毛。

    “赵兰姐,这个粗细跟刘嫂子袋绳像。”

    赵兰接过来看。

    “写相近。不要写一样。”

    周小满点头,把草绳毛放进干净纸包,纸包上写:老砖窑灰坑草绳毛,粗细与刘嫂子袋绳相近,待比。

    程晓菊看着她写,忍不住夸。

    “小满,你现在比俺还稳。”

    周小满抿嘴。

    “桂芝奶说,手抖就慢点写,别写错。”

    正说着,陈大力忽然停下。

    他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搬砖时一脚踩在低墙影子外,像傻乎乎地嫌碍事,把旁边一块半塌砖挪开。

    砖下露出一撮灰黑纸角。

    “咦,这砖底下还藏草纸?”

    赵兰立刻走过去。

    “别动。”

    陈大力缩回手,憨笑。

    “俺不动,俺手脏。”

    赵兰用竹片轻轻挑开浮灰。那不是普通草纸,边上带一点淡蓝,烧过一半,焦边卷着,只剩黄豆大一块没糊透。

    周小满屏住气。

    “蓝纸。”

    程晓菊也紧张起来。

    “跟后房样纸有关?”

    赵兰盯着残片看了半晌。

    “只剩一点字边。”

    她把纸屑夹进纸包,放到光下。焦黑边里露出半个字形,像“后”的一竖一横,又不完整。

    田老头凑过来。

    “这是烧纸剩的?”

    赵兰没答,只对程晓菊说:“写,半烧蓝纸屑,残字疑似后字边,不认全字,来源待核。”

    陈大力蹲在旁边,像看不明白。

    “半个字,咋知道它叫啥?”

    赵兰道:“不知道,所以不能替它起名。”

    陈大力点头。

    “嗯,半碗粥不能算一锅饭。”

    程晓菊噗嗤笑了,又赶紧捂嘴。

    田老头却笑不出来了。

    他把旱烟袋别到腰里,搓了搓手。

    “这窑灰坑,平日没啥人翻。前梁子娃子嫌脏,妇女送样也不爱往坑边走。要真有纸烧在这儿,多半不是顺手扔的。”

    赵兰看向他。

    “田叔,这句话能记吗?”

    田老头迟疑一下,点头。

    “能记。就写俺说平日少人翻灰坑,别写俺说谁烧的。俺老头子眼花,可不敢替人认影。”

    程晓菊立刻记下。

    孙桂芝教过她,老人怕惹事,说话留三分。留三分不是滑头,是这年月活出来的谨慎。

    陈大力抱起最后一摞废砖,憨声道:“田叔看窑,俺也搬砖。谁看见啥,写啥。没看见的,别让嘴替眼睛跑。”

    田老头听得直点头。

    “傻大个儿这话实在。”

    回程路上,牛车压着土道慢慢走。废砖在车上轻轻磕碰,周小满抱着纸包匣子,像抱着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

    程晓菊把路线页又看一遍。

    “低墙停袋痕,灰坑半脚印,草绳毛,半烧蓝纸屑。赵兰姐,这够不够?”

    赵兰看着前头的路。

    “够写路,不够写人。”

    陈大力牵着牛,回头憨笑。

    “写路就写路。人要是急,他自己会跑到账上。”

    程晓菊觉得这话又傻又有道理,悄悄记在空白边上。

    到程家明门棚时,孙桂芝已经等在桌边。她没有先问发现了谁,只把水碗推过去。

    “先喝水。手洗了再开包。”

    赵兰洗手,周小满洗手,程晓菊也洗手。陈大力刚伸手去水盆,孙桂芝瞪他。

    “你先去后院冲。搬一上午砖,泥都能搓成丸子。”

    陈大力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实巴交地去了。

    程晓兰把记录摊开,逐项读给孙桂芝听。

    孙桂芝听到半烧蓝纸屑时,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拿来。”

    周小满把纸包递过去。

    孙桂芝看了半天,眼神变沉。

    “像后字边。”

    程晓菊忍不住道:“娘,会不会就是后房?”

    孙桂芝抬头看她。

    “像,不等于就是。半个字别乱认。旧纸会骗人,人嘴也会骗人,咱不能自己先骗自己。”

    她把纸包重新封好,放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另包盒。

    “下一章不问谁烧纸。”

    许秋雨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那问啥?”

    孙桂芝看着纸包上那个“疑似后字边”的标注,几乎贴着纸面说:“问谁嘴里有后房。”

    陈大力在后院冲完胳膊回来,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滴。他站在棚口,憨声接了一句。

    “喊后屋的,未必摸过旧柜。张口就说后房的,得问他从哪儿听来的。”

    棚里只剩纸包被手指压出的细响。

    孙桂芝把记录页一合。

    “成。明儿开旧称用词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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