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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引路锅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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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引路锅盔 (第2/2页)

    “那看啥?”

    “闻味道。”

    骑手把纸托一折。

    “蓝围挡这个口子,锅盔香一出来,就晓得该拐了。”

    吴岭把第二个小锅盔放进竹篮。

    “那就叫引路锅盔。”

    秦小碗念了一遍。

    “引路锅盔……行。”

    秦小碗拨了几下计算器。

    “两个小锅盔,一杯三花,十九。”

    吴岭说:“这个价不高,锅盔和白送没区别。”

    “晓得。”

    秦小碗把计算器放下,指了指堂屋。

    “人站在外头吃,十九块都嫌贵。但坐进来,有茶,有椅子,有地方歇口气,这个价才站得住。”

    骑手插嘴问:“还有没得?我花钱买。”

    秦小碗把竹篮往自己这边一收。

    “有,但你刚才说下回不接我们单。”

    骑手赶紧说:“我补救嘛。”

    “咋补?”

    “我在群里帮你们说一声,这个定位,真要害人。”

    秦小碗说:“定位下午就改,别写得像广告。”

    骑手掏出手机。

    “我们群头最烦广告。”

    他低头打字。

    茶马巷吴记还开起的,别按导航往工地头钻。

    到蓝围挡这排,闻到锅盔香那个口子右拐,车停外头,走两步就到。

    秦小碗看完,点头。

    “这个可以。”

    骑手戴上头盔,推车出去。

    电瓶车绕过电线槽,没再往工地头钻。

    门口安静下来。

    锅盔香还在。

    老张老李是三点前来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老李抱着棋盘,老张拎着一个旧布袋。

    以前他们到巷口就能看见吴记的木匾。

    老张站在蓝围挡外,差点往新茶饮店那边走。

    老李用棋盘角碰了碰他。

    “走过了。”

    老张皱眉。

    “匾都看不到,咋个晓得?”

    风从围挡缝里出来,带出一线热香。

    老李吸了口气。

    “这边。”

    两人进门时,秦小碗刚替下吴岭继续做锅盔。

    老张把布袋往椅边一放。

    “茶馆改卖饭了?”

    秦小碗立刻说:“只是限量茶点,配三花的。”

    老李把棋盘摆到靠窗桌上。

    “不要把茶味压了。”

    吴岭端来两碗三花,又把一只小锅盔切成两半。

    “试一口。”

    老张没急着吃。

    他先端茶,吹开两片茶叶,喝了一口。

    老李已经拈起半块锅盔。

    咔。

    声音很轻。

    老张这才跟着咬了一口。

    棋盘摆在中间,红黑棋子还没分开。

    秦小碗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夹子。

    “咋样?”

    老李喝了一口茶。

    “没抢。”

    “啥没抢?”

    “没抢茶。”

    老张把咬剩下的锅盔放回纸托。

    “外头那些吃的,一口下去,啥子茶都喝不出来。”

    他端起三花,补了一口。

    “这个吃完,还想端碗。”

    老李把棋盘往窗边挪正。

    “那就还算茶馆的东西。”

    秦小碗把夹子搁回托盘,竹篮往柜台里侧一收。

    “剩下的先留着。”

    吴岭问:“不卖了?”

    “等三点。”

    老李拈起一枚棋。

    “将。”

    老张抬手。

    “吃。”

    棋子声一响,堂屋里的气就回来了。

    外头的电钻声断断续续。

    蓝围挡被风撞得发闷。

    三点差几分。

    门口那块“三点说书”的小木牌靠着墙,牌角沾着灰。

    吴岭从柜台后绕出来,取了醒木,走到说书台前。

    老张还端着茶。

    “今天讲啥?”

    吴岭把醒木放正。

    “讲一口不许吆喝的锅。”

    老李笑了。

    “不吆喝,卖给鬼?”

    醒木落下。

    啪。

    堂屋静下来。

    “城南旧街,有个夜食摊。”

    “摊主姓罗,独眼,左耳聋,右手少半截小指。卖热汤三十年,没喊过一声。”

    “他摊上有三条规矩。”

    “一,不挂灯。”

    “二,不赊账。”

    “三,夜半以后,锅盖不揭第三回。”

    老张放下棋子。

    “这不是做买卖,是赶客。”

    吴岭说:“旧街的人也这么骂他。”

    “罗独眼只回一句:我卖热汤,不卖人命。”

    “那条街窄。抬轿的、守铺的、送药的、替人守灵的,天亮才睡。灯一挂,招人。嗓子一吆喝,扰梦。锅盖揭多了,香飘远,饿的人就多。”

    “他心硬,锅盖压得紧。”

    “可心硬的人,最怕听见乱脚步。”

    吴岭压低声。

    “有年腊月,半夜落雨。”

    “一个后生从街口跑过,怀里揣着一包药,袖子湿透,鞋底全是泥。”

    “药是给他娘的。”

    “他娘烧了三天。药铺掌柜心软,抓了药,让他天亮前把钱补上。”

    “钱还没凑齐,追债的人先到了。”

    老张的茶碗停在唇边。

    “那后生不敢走大路。”

    “他贴着墙根跑,药包捂在怀里,怕雨打湿,也怕人抢。”

    “两个追债的就在后头。”

    “罗独眼本来已经压了锅盖。”

    “夜半以后,锅盖不揭第三回。”

    “这是他的规矩。”

    吴岭停了一息。

    “可那天夜里,罗独眼听见雨里那串脚步,手已经按在锅盖上。”

    “第一回,热气窜出来,钻进雨里。”

    “第二回,汤香贴着墙根往外走。”

    “追债的闻见了,以为后生拐进了巷子。”

    “后生趁这两步的空档,跑回家把药送到他娘床前。”

    堂屋里静了静。

    “等人散了,后生回来,手里攥着两枚铜子。”

    “罗独眼没收。”

    “后生问,你不是不赊账?”

    “罗独眼把锅盖压回去。”

    “今日不卖汤。”

    老李问:“那卖啥?”

    吴岭把醒木翻过来。

    底下那个“唤”字朝上。

    “引路。”

    吴岭看向门外那道围挡缝。

    “后来旧街的人都晓得,罗独眼那口锅,救过人,也饿过人。”

    “饿的是追债的。”

    “救的是赶路的。”

    “锅不喊,香会走。”

    “人不拉,路会认。”

    秦小碗站在柜台后,手指搭在计算器上,半天没按。

    过了一会儿,她把门口那块小木牌拿回来。

    原本上面写着:

    三点说书。

    她擦掉下面一层灰,添了一行:

    引路锅盔,今日二十份。

    傍晚,蓝围挡还在。

    新茶饮店的灯牌也还亮。

    吴记门口的小竹篮却空了。

    秦小碗把夹子洗净,晾在托盘边。

    “明天还是二十份。”

    吴岭说:“不加?”

    “不加。”

    “怕卖不出去?”

    “怕卖太出去。”

    外头电钻又响。

    声音仍难听。

    但这回,风从围挡缝里钻过去时,带出去的不只是灰。

    还有一点吴记自己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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