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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全世界都知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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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全世界都知道3 (第2/2页)

好,而是因为你紧张。我知道你紧张,因为你的手指在抖——不是那种技术不过关的抖,而是那种从心里传出来的抖。”

    “然后台下有人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至今都无法释怀的事,“我听到了那些笑声。我旁边的同学也在笑,但被我瞪了一眼就不笑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激烈的、更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散场之后,”他继续说,“我在后台找了你很久。我不知道你在哪间琴房,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间一间地找。找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在最里面那一间找到了你。”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你又没见过我。”

    “因为那间琴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哭声。”他说,“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被压抑着的、憋在喉咙里的、不想让别人听到的哭。我听了三秒钟,就知道是你。”

    邱莹莹用手背捂住了眼睛。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大衣上,在上面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推门进去,你蹲在门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你哭得很凶,肩膀一直在抖。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颗糖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装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早上会装一颗糖,可能是因为我妈妈习惯在我的口袋里放几颗糖,说‘在外面万一低血糖了可以应急’。但那天早上她放的时候我没有说‘不用了’,也没有把那颗糖拿出来。它就那样在我的口袋里待了一整天,直到你蹲在琴房门口哭的时候,我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

    “它在等你。”邱莹莹哽咽着说。

    “它在等你。”他点了点头,“我把它放在你手心里,你接过去了。你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你说——”

    “弹得不错。”邱莹莹接过了他的话,“你说‘弹得不错’。”

    “我说了。”

    “你根本不懂钢琴,你怎么知道我弹得不错?”

    “我是不懂钢琴。”他说,“但我懂你。你在台上弹琴的时候,我能看到你在发光。那种光不需要懂音乐就能看到。就像星星挂在天上,不需要天文学家告诉你那是星星,你自己能看到。”

    邱莹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哭声。她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李浚荣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大衣上,大衣的毛呢面料有点扎,但她不在乎。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她刚才在心里默数的拍子。不,比那个还要快。他的心跳在加速,因为他也在紧张,也在激动,也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后来我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头皮发麻,“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叫住了我。你问我:‘你还会来看我弹琴吗?’我说‘会’。然后我走了。”

    “你走了三年。”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大衣里。

    “我走了三年。”他重复了一遍,“从那天开始,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在。附中的、大学的、校内的、校外的。只要我知道你在哪里弹琴,我就会去。有些演出要门票,我就在网上买;有些演出不对外公开,我就想办法找关系进去;有些演出在天台上就能看到,我就站在天台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因为那时候你太小了。”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才十六岁,我刚上高三。你是附中的学生,我是实验学校的学生。我们之间有太多距离——年龄的、学校的、生活的。如果那时候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他继续说,“你在台上的时候已经够紧张了。如果我知道台下有一个人专门来看你弹琴,你会更紧张。我不想让你在演出的时候多一份压力。我想让你在台上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音乐。”

    “所以你就在台下等了我三年。”

    “嗯。”

    “三年。”

    “三年。”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哭多少次,但她已经不想忍了。忍什么忍?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有什么好忍的?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说“我爱你”就说“我爱你”。

    “李浚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小,“我爱你。”

    他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完全愣住的样子。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不,不是“睁大了一点”,而是那种瞳孔在瞬间放大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的、整个人都僵住了的表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了,他说不出话。

    李浚荣说不出话。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不紧不慢、连被吐了一身都能淡定发帖找人的李浚荣,因为一句“我爱你”,说不出话了。

    邱莹莹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又哭又笑,像一个发了疯的小丑,但她不在乎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嘴角,是正中央,是嘴唇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地方。

    亲完之后她没有退开。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的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说:“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也爱我。你已经用三年告诉我了。”

    他的手抱紧了她。紧到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缝隙,紧到她的肋骨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力度,紧到她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骨血里、融化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三年前,”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沙哑,“在琴房里,你问我还会不会来看你弹琴。我说会。那是三年来最后悔的事情。”

    “后悔?你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在说完‘会’之后,再加一句。”

    “加什么?”

    “加‘我喜欢你’。”

    邱莹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大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现在可以加。”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邱莹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无奈,“你让我再说多少遍都可以。但你先让我说完。”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光在烧。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反光,不是舞台灯光的照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身体里面燃烧出来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邱莹莹,”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挖出来的,“我喜欢你。从三年前的第一眼开始,喜欢了三年,一千多天,每一天都在喜欢。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一天都不会少。一天都不会停。”

    邱莹莹的眼泪决堤了。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像被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紧。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到最后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仰着脸,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的大衣上,滴在礼堂的地板上,滴在三年前那个小姑娘哭过的同一个地方。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说,“三年前我在这里哭,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差劲,觉得自己不配弹钢琴,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

    “我知道。”

    “今天我在这里哭,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幸福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幸福。”

    “你配。”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邱莹莹。”他说,“你弹琴的时候会发光。你哭的时候会发光。你笑的时候会发光。你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害羞的时候,都在发光。一个会发光的人,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邱莹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她知道这件大衣很贵,但她不在乎了。她把脸上所有能擦的液体都擦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李浚荣,你带纸巾了吗?”

    “带了。”

    “给我一张。”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她接过去,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得像一只大象。擤完之后她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不能随地乱扔垃圾,她是文明的大学生。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带我去琴房。”

    他们走出了礼堂。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照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邱莹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三年前的那个小姑娘还在礼堂里蹲着哭,而她已经走出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琴房大楼在礼堂的后面,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外墙比三年前更旧了一些,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但窗框上新刷了一层蓝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邱莹莹站在琴房大楼的门口,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三年前,她在这栋楼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那些日子里有欢笑也有眼泪,有成功也有失败,有掌声也有嘲笑。但在那些日子的最后一天,在这栋楼的走廊尽头的那间琴房里,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给了她一颗草莓糖,说了一句“弹得不错”,答应了一个“会”字。然后他用三年的时间,把那个“会”字变成了一个承诺。

    “进去吧。”李浚荣说。

    她推开了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白色的灯光,浅绿色的墙裙,水磨石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歌。她走过一间一间的琴房,有些门上贴着“使用中”的牌子,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琴凳和盖着防尘布的钢琴。

    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315。

    门上的数字是三年前贴上去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黄的胶痕。门把手是银色的,被无数只手摸过,表面已经有了细细的划痕。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推开了门。

    琴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立式钢琴靠在墙边,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琴凳在钢琴前面,皮面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谱架在钢琴上方,空空荡荡的,没有谱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音准表,角落里有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块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抹布。

    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时间在这间琴房里停止了流动。

    但时间没有停止。三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大学生,从一个在台上弹到崩溃的失败者变成了能在两千多人面前完美演奏《野蜂飞舞》的表演者。而她身边那个人,从一个高个子男生变成了一个更成熟的男人,从“不认识她”变成了“她的每场演出都在”,从“给了她一颗糖”变成了“给了她一颗心”。

    “三年前,”李浚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你蹲在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门后面的角落。

    “我站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门口。

    “你哭了很久。我给你糖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你拆糖纸的时候,拆了好几次都没拆开,因为你哭得太凶了,手不稳。”

    “你还记得这些细节?”邱莹莹的声音哑哑的。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你哭的时候眼泪是从左眼先掉下来的,然后是右眼。你擦眼泪的时候用的是右手手背,因为左手在拿着糖。你吃糖的时候先抿了抿嘴唇,然后才张嘴把糖塞进去。你嚼了七下才咽下去。”

    “你数了?”

    “我数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数?”

    “因为我在等你说下一句话。”他说,“你嚼糖的时候我在想,你会说什么。也许会说‘谢谢’,也许会说‘你走吧’,也许什么都不说。但你说的是——‘哥哥,等我以后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邱莹莹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了。

    她蹲了下来——蹲在三年前她蹲过的那个位置——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她哭得很凶,凶到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就像三年前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李浚荣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颤抖的手心里。

    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他的手指很凉,但在她滚烫的掌心里,那一点凉意像是一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水,瞬间就被蒸发了,化成了一缕看不见的蒸汽。

    “吃颗糖,甜一下。”他说。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温柔。

    邱莹莹从掌心里拿起那颗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丝丝的。和三年前那颗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嚼了七下,咽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说:“哥哥,我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李浚荣的眼睛红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红了——那种红不是哭出来的红,而是被某种巨大的情感冲击之后、瞳孔放大、眼周充血的红。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下巴在微微发抖。

    “好。”他说,声音在发抖。

    “这一次,你不要再在台下等我了。”

    “那我在哪里?”

    “在我身边。”

    李浚荣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整个人往前倒,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点疼,但她不想让他松开,因为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实的,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

    “邱莹莹,”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带着哽咽的痕迹,但他在努力压住,“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在台下等你了。”

    “你会在我身边。”

    “我会在你身边。每一场演出都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在。每一个你需要我的瞬间都在。”

    “你保证?”

    “我保证。”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不是因为笑,而是因为幸福。那种幸福不是“得到了什么”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原来我也可以被这样对待”的震撼。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被人这样爱着。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有才华,不是因为她值得。

    而是因为他是李浚荣,而她是邱莹莹。

    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把那颗草莓糖的味道又回味了一遍。

    还是三年前的味道。

    甜丝丝的,草莓味的,五毛钱一颗。

    但今天这颗糖,比三年前那颗甜了一万倍。

    也许是因为,三年前那颗糖是一个人吃的,这颗糖是两个人吃的。

    也许是因为,三年前那颗糖吃完就没了,这颗糖会永远甜下去。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甜,不是糖给的,是一个人用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一天一天地、一场演出接一场演出地,给她攒下来的。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浚荣。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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