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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夜袭、崩溃与第一次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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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夜袭、崩溃与第一次绝望 (第2/2页)

    第三天夜里,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守夜的战士发现,村子最外围的那段壕沟——就是那条我们花了三天三夜挖出来、灌满了石灰浆的壕沟——有一些地方,灰黑色的泥浆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蓝色薄膜。不是苔藓,是一层像汽油一样的、漂浮状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有人往沟里倒了一瓶荧光剂。

    石灰浆挡不住它们了。

    至少,挡不住全部了。

    那些东西在绕过沟。不是从底下钻过来,就是从旁边的土壤里渗透过去——石灰浆只能管它覆盖到的地方,而地底下的通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深远得多,像一捆解不开的乱麻。

    我蹲在沟边,看着那层蓝色的油膜在灰黑色的泥浆表面缓慢地流动、扩散,心里第一次涌上来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的绝望。

    我们挖了沟,灌了石灰,搜遍了村子每一个角落,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土办法——可那些东西还是进来了。它们从地底下,从石头的缝隙里,从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像水一样渗透进来,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耐心得像一个等了千年猎物的猎人。

    而我们,就是那个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我坐在沟边,把手电筒关了,让黑暗包裹住自己。头顶是雨林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但东边那片光秃秃的山头上,蓝光已经亮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了。不是以前那种幽幽的、若隐若现的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燃烧的光芒——像有人在山的另一边点了一把蓝色的大火。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开始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地震,不是摩擦,不是叹息。是一种非常非常细小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声音——均匀的,缓慢的,从东边那片蓝光的方向传来,在夜风里若隐若现,像一头巨大的、沉睡的野兽,正在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

    它醒了。

    至少,它在醒来的路上了。

    “智者。”

    笛哥滋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我旁边,声音又轻又细,像怕踩碎地上的鸡蛋壳一样。

    “嗯。”

    “那些东西……会进到人身体里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我真的不知道。我看到过覆盖在枯骨上的苔藓,看到过灰狼伤口边缘那个正在扩散的灰白区域,看到过那根逐渐变蓝的黑曜石针——但我不知道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不知道那些蓝色苔藓是不是所有变化的根源,不知道它们进入人体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陌生到连课本里都没见过的敌人,我所有的知识,都变成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笛哥滋没有再问。他只是静静地蹲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东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

    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防线守不住,如果石灰和草木灰挡不住那些地底下的东西——那我就只能去源头看看了。去那个夜眼巫医说的“沉睡巨人”的心脏,去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去看看黑石公司到底在那里埋下了什么。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医生,一个被意外扔到绝境里的普通人。但既然活到了现在,既然这个部落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既然那些人在叫我“智者”——那我就得对得起这个名号。

    哪怕只是去看一眼。

    哪怕回不来。

    至少,我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阿帕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

    “我跟你去。”

    出发前的那个黄昏,我去看灰狼。他手上的伤口基本愈合了,但那个灰白色的区域已经扩大到了整个食指和半个中指,边缘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燥、起皱,像一片正在枯死的树叶。他用左手握着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一面受潮的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眼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向陷阱时才会有的警觉和无奈。

    “路上小心。”他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任何宽慰在这场已经拉开序幕的绝望面前,都像往大火里泼一杯水。

    我转身走向村口。阿帕奇已经等在那里,肩上挎着那把黑曜石长刀,腰间挂着几个兽皮袋。笛哥滋站在他旁边,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

    我正要开口让他留下——话还没说出来,他先一步打断了。

    “智者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攥紧了自己的石刀,声音有一丝发抖,但咬字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我说过的。”

    我看着他那张还很稚嫩的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

    然后我们三个人,在渐浓的暮色中,朝着东边那片越来越亮的蓝光,走出了村子。

    没有人送行。不是因为没人来,是阿帕奇不让。他说,送行会让留下的人心里更慌,也让要走的人走不踏实。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没有道理。但当我走出村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茅草屋顶和还在忙碌的人们时,我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这个在绝境中靠土办法建立起来的微型堡垒,至少现在,还在运转。

    而我们要去做的,是为它寻找一条真正可以活下去的路。

    即使那条路,可能通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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