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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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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上面的眼睛 (第2/2页)

    陈珪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新来的同僚不仅是个木头,脑子也大有毛病。

    “你是不是魔怔了?”

    “我……我就是有点疑心病。”

    林默收回目光,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最近晚上总做噩梦,没睡好,陈兄见笑了。”

    陈珪摇了摇头,端着茶壶离林默更远了一些。

    在这户部里当差本来就压力大,要是再被传染上失心疯,那可真没法活了。

    一阵尿意袭来。

    林默站起身,走向紧挨着值房的茅厕。

    推开破旧的木门,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若是以前,林默会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长长地叹一口气,甚至会压低声音用现代词汇痛骂一顿这万恶的封建官场。

    但现在,林默连呼吸都刻意控制着音量。

    他站在粪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个用来舀粪的长柄木勺。

    他极度怀疑那个木勺的空心长柄里,可能藏着一个用来传递声音的铜管。

    或者那坑底下的暗沟里,正潜伏着一个戴着面罩的检校,正拿着炭笔记录他解手的时间和叹气的频率。

    解决完生理需求,林默洗了手,木着脸走回座位。

    绝对不能慌。

    既然是全频道直播,那就把这出“孤臣”的戏演到极致。

    林默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老朱需要的是一把不通人情世故、只看账本数字的核账刀。

    只要他继续保持这种六亲不认、得罪全户部的工作状态,不跟任何利益集团沾边,老朱就不会杀他。

    相反,老朱会成为他最大的护身符。

    想通了这一层,林默拿起算盘,开始埋头核对面前的账册。

    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下衙的梆子声敲响。

    林默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立刻冲出大门,而是仔细地把桌上所有的账册码放整齐,用镇纸压好。

    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户部大院。

    回到城南偏僻的出租小院。

    林默插上顶门棍,点燃了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他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了一本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账底稿。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在核对各司烂账时,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偷偷抄录下来的一些关键数据。

    就着跳动的灯光,林默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快速扫过。

    洪武四年。

    这在历史上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林默的大脑飞速调动着前世关于明史的记忆。

    现在的朝堂上,虽然朱元璋依然是绝对的主宰,但在文官集团中,有一个人的权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那个人现在虽无丞相之名,却已经掌控了丞相之实。

    甚至很多六部送上去的奏事,都要先经过那个人的筛选,才能摆上御案。

    林默翻看着手里抄录的旧账。

    山东司、浙江司、湖广司……这些地方上报的秋粮耗损、盐课亏空,看似是地方官和户部主事们在上下其手。

    但林默把这几十本账的亏空方向汇总在一起,却发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规律。

    这些本该入国库的钱粮,很大一部分在经过复杂的调拨和虚报后,最终的流向,都隐隐指向了中书省的方向。

    户部的那些官员,敢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把账做得这么猖狂。

    除了他们自己贪,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一把大伞罩着。

    那把伞到底有多大,林默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留在户部,当这个专门找茬的照磨,意味着我卡住的,不仅仅是几个地方官的油水。”

    林默盯着跳动的灯火,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卡住的,是整个庞大贪腐利益集团的钱袋子。”

    前有老朱全天候无死角的暗探监视,拿他当钓鱼的饵。

    后有那个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随时准备将他这块挡路的石头碾成粉末。

    这已经不是走钢丝了,这是在铡刀下面跳舞。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抄录的底稿凑近油灯的火苗。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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