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5章 朱标的“听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5章 朱标的“听说” (第2/2页)

    每一本账册,都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严谨。

    无论是顶头上司的施压,还是当朝权臣的拉拢,仿佛在这几张薄薄的账纸面前,全都失去了效力。

    “这人……”

    朱标合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卷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中透着一种深深的震撼。

    “当真是不简单。”

    刘典簿站在一旁,见太子这副神情,有些不解地凑上前来。

    “殿下,微臣倒觉得,这林郎中不过是个认死理的朽木罢了。”

    刘典簿语气中带着几分官场老油条的轻视,

    “他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死板的性子恰好对上了皇上查贪的胃口。

    若是真论起为官变通、斡旋各方的本事,他连个九品县令都不如。

    得罪了全天下的官,以后在这朝堂上,他还能走多远?”

    朱标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刘典簿一眼。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储君独有的高远视野。

    “刘典簿,你只看到了他的死板,却没看到他这死板背后的东西。”

    朱标指着那两口装满账册的樟木大箱子,声音在文华殿内回荡。

    “这天下,按规矩办事的人多得是。

    但能在屠刀悬颈、金银铺地之下,整整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按规矩办事,雷打不动。这叫什么?”

    朱标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炯炯有神。

    “这叫定力。”

    “一个能把枯燥繁琐的账目做到极致、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都绝不越雷池一步的人,必定是个心性坚韧如铁、极度自律的人。”

    朱标走到书案前,端起早已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父皇说得对,大明朝不缺聪明人,缺的就是这种不通人情、只认死理的纯臣。”

    “只有自律的人,才值得朝廷将国库的钥匙交托给他。

    因为他不会贪,也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朱标放下茶盏,对着刘典簿吩咐道:

    “改日,你拿孤的帖子,把这位林大人请到东宫来。

    孤要亲自见见这位大明的奇人。”

    “微臣遵命。”刘典簿赶紧躬身应下。

    ……

    城南,林府

    被当朝太子视为“心性坚韧如铁”、“自律”的大明奇人林默。

    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新宅正房的青砖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短木棍,正一寸一寸地敲击着墙角的几块地砖,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分辨着回音。

    “笃、笃、笃。”

    苏婉宁端着一盆刚打好的热水从门外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交领短襦,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看到丈夫这副毫无五品京官体面的模样,她没有丝毫惊讶。

    “郎君,这块地砖你昨日已经敲过三遍了。”

    苏婉宁将铜盆放在脸架上,拧干了一张热帕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下面全是实心夯土,没有锦衣卫挖的暗道。”

    林默没有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换了一块地砖,继续用木棍敲击。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林默的声音因为贴着地面而显得有些发闷,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宅子是皇上赐的,谁知道工部在督造的时候,有没有在地下留出一条直通外面大街的管子?

    万一哪天半夜,有人顺着管子往咱们屋里吹迷魂香怎么办?还是再查一遍踏实。”

    苏婉宁拿着热帕子走到他身边,递了过去。

    “昨日查过地砖后,妾身已经把所有的窗户缝都用蜡糊死了。

    就算有人吹迷魂香,也吹不进来。”

    林默这才停下敲击的动作。

    他接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糊死了好,糊死了有安全感。”

    林默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夫妻苟命铁律》。

    他拿起毛笔,蘸了点水,在里面又添上了一条。

    “第十一条:家中若有访客,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只在倒座房会客。

    绝不许任何人进入正房半步。

    访客走后,座椅必须用清水擦拭,以防留下字条或物件。”

    写完,林默转头看向苏婉宁,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夫人,这大明朝的官太难当了。咱们家以后绝不能留外人吃饭,容易祸从口入。”

    苏婉宁走过来,看着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自然地点了点头。

    “郎君放心。明日妾身就去买两条恶犬拴在倒座房门口。

    谁敢硬闯,就让狗咬他。”

    林默闻言,那张常年木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赞许。

    “甚好。”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