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虚职 (第2/2页)
炆才慢条斯理地将笔搁在笔架上。
“黄大人。”
朱允炆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礼部更需要你。”
“祭祀礼仪,乃是沟通天地祖宗的大事,关乎大明的国体,怎么能说是养老呢?”
黄子澄拼命摇头。
“陛下!”
他仰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眼神里透着极度的不甘。
“朝堂现在离不开老臣啊!”
“燕王在北平狼子野心,新政推行又阻力重重。”
“臣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朱允炆突然笑了。
那是冷漠、带着浓浓讥讽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黄子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曾经对着自己狂吠,现在却只能摇尾乞怜的老狗。
“黄大人,朕知道你的忠心。”
朱允炆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朕现在需要的,不是只会把‘忠心’两个字挂在嘴边的泥菩萨。”
“朕需要的,是能替朕把国库填满、把兵练好、实实在在去办事的人!”
朱允炆俯下身子。
“你在江南减税的事上,只会跟朕说国本动摇,你拿出过一个对策吗?”
“朕办官学、裁冗官,你除了带着那帮江南文官在奉天殿上哭丧,你还干过什么?”
字字诛心!
犹如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黄子澄最虚伪的那层皮肉里。
黄子澄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在礼部,好好办你的祭祀大典。”
朱允炆直起腰,大袖一挥,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
“退下吧。”
没有挽留。
没有安抚。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懒得施舍。
黄子澄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三魂七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文华殿的。
……
入夜。
兵部尚书齐泰的府邸深处。
书房的门被推开。
黄子澄浑身湿透,像是一只落汤鸡般闯了进来。
他的乌纱帽不知丢在了哪里,整个头发乱糟糟的,显得极为狼狈。
齐泰正坐在油灯前。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兵部大佬,因为前阵子被皇帝强行发配去京营修墙吃沙子,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
看到黄子澄这副模样,齐泰并没有显得惊讶。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齐泰的声音很沉。
黄子澄跌进椅子里。
“齐大人……”
黄子澄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皇上他……”
黄子澄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他把我打发去了礼部专管祭祀!
他宁可重用那个靠几张破图纸蛊惑人心的胡靖,也不愿意再听我一句逆耳忠言!”
齐泰拿起桌上的挑线签,轻轻拨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
“他是觉得我们碍事了。”
“他想要独断专行,咱们这些在他眼里只会指手画脚的‘绊脚石’,自然是要被一脚踢开的。”
黄子澄剧烈地喘息着。
“那我们怎么办?”
黄子澄死死地盯着齐泰。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重用胡靖,看着他一步步把咱们赶尽杀绝吗!”
齐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黄大人。”
“陛下皇位已定,该立太子了。”
黄子澄闻言,瞳孔放大。
“你……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泰依然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没疯。”
齐泰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咱们在东宫熬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今天被他当成破抹布一样扔掉的。”
“我只是在想……”
齐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黑压压、仿佛要将整座金陵城吞噬的雨幕。
“我们,得从新找一条路了。”
黄子澄颤声问道。
“什……什么路?”
齐泰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摇曳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