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华尔街往事——石油危机做空(上) (第2/2页)
哈德逊河上一艘正在出港的油轮,“不是废铁,是变成一堆没有人能用的固定成本。厂房还在,设备还在,工人还在——但没有原油,这些全部没有意义。固定成本不会因为停产而消失,但收入会。一正一反,利润就被双向挤压。这不是理论推演,是算术题。”
她转过身,看着科恩。“您知道我为什么笃定吗?”
科恩摇了摇头。
“一九四二年钢铁股围猎之后,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在奉天用兵站调度记录判断关东军动向,在纽约用铁路货运数据判断钢铁股走势——情报不变,只是换了一张电报纸。今天我还要再加一句:在东北修奉哈铁路打破满铁对大连港的垄断,在石油市场上用多空组合绕开苏伊士运河对欧洲炼油厂的掐喉。逻辑也不变,只是换了一条运河。”
科恩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渡轮正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从打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他重新拿起那份仓位清单,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夫人,运河的事我明白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怎么判断英法会出兵?万一只是外交抗议呢?”
于凤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是谢苗诺夫情报网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的最后一份传信。谢苗诺夫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网络还在运转,信使辗转将情报送到了纽约。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英法空军基地进入战备状态,马耳他与塞浦路斯驻军取消休假。
“外交抗议不需要取消休假,军事行动才会。”
科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三十天,全球石油市场天翻地覆。十月三十一日,英法轰炸埃及。十一月一日,埃及凿沉船只堵塞运河航道。十一月五日,英法伞兵在塞得港登陆。运河彻底瘫痪。
中东的油轮被困在红海里动弹不得,绕行好望角的航线一夜之间运力爆满,油轮运费在两周内暴涨超过三倍。欧洲的炼油厂等不到中东的原油,只能眼睁睁看着库存一天天见底。从鹿特丹到安特卫普,从马赛到热那亚,一座座炼油厂的烟囱停止了冒烟。
于凤至半年前埋下的做空仓位,在这三十天里逐一开始兑现。比利时石油炼化——暴跌。荷兰皇家炼油——暴跌。法国地中海炼油——暴跌。欧洲十七家依赖中东原油的炼油厂股价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而她的做空清单里恰好涵盖了其中最脆弱的六家。
与此同时,她的石油股多头仓位也在节节攀升——德州石油涨,委内瑞拉石油涨,加拿大石油涨。多空组合在一个月内获利超过六倍。科恩拿着交割单走进她办公室时,把那张长长的交割明细摊开在她桌上,手指从头划到尾,连着翻了好几页还没翻完。
“夫人,这条明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份战报都漂亮。”
于凤至没有说话。她把交割单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开铁柜子最下面那层,把交割单放进一个标着“石油危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已经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电报译稿、货运周报、炼油厂产能表,每一页都按日期编号。她关上柜门,听见铜锁扣在槽口里合上的声音——轻轻一响,像算盘骨珠拨到底的那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