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最后的倔强 (第2/2页)
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城下——
刘衍的骑兵正在从城门洞涌入,在城内的街道上铺展开来。
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片。
他的守军在这股洪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将军!快走吧!”
副将拽着他的胳膊:
“末将护着将军从南门突围!”
“突围?”
董越苦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拔出佩剑。
“我是太师族弟。”
董越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不会逃、郿坞也不能丢!”
他握紧剑柄,转身走下城门楼。
“将军——”
董越走下城门楼时,台阶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他踩上去,靴底打滑,险些摔倒。伸手扶住墙壁,掌心沾了一片黏腻的温热的液体。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握紧了佩剑,继续往下走。
郿坞若丢,太师多年的积蓄就没了。
没了粮草,长安就是死城。长安若死,他董氏全族皆无葬身之地。
城门洞前,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塞北铁骑正从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而他的守军,正在溃散。
溃兵在街道上四散奔逃,有人在喊“城门丢了”,有人在喊“骑兵进城了”。
火把从墙头上掉下来,滚落在青石板路上,烧得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马蹄声,沉闷如雷,越来越近。
“站住!”
董越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溃兵们脚步一顿,纷纷转过头来。
董越大步走下台阶,一脚踢开脚边一把丢弃的长刀,刀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出老远。
“你们跑什么?跑得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
“丢了郿坞,长安守不住!长安守不住,你们的老小怎么办?你们的田地怎么办?你们的命怎么办?”
溃兵们站在原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在抖。
郿坞的守军可以说是董卓麾下待遇最好的一支亲军。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妻子田亩。
“尚父待我们不薄!”
董越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郿坞是什么地方?是太师的命根子!但太师却把这里交给我了咱们!”
“我们的甲胄兵器都是最好的,家里老小每月都有米粮!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太师吗?”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抬起了头。
董越的声音继续传出:
“现在城门虽然丢了,但城还在我们手里!在城中刘衍的骑兵冲不起来。”
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北门方向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
“郿坞有五千弟兄!刘衍攻城的有六千,打不赢?”
“打不赢,也要打!”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就算拼光了,也要让他们记住——郿坞不是那么好拿的!”
沉默。
短暂而沉重的沉默。
然后——
“跟他们拼了!”
一个老兵举起刀,嘶声喊道。
“拼了!”
“拼了!”
“保住郿坞!”
吼声从几个人的喉咙里迸出来,然后变成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人。
溃兵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朝北门。
有人捡起了扔掉的刀,有人擦干了脸上的血。
董越举起手中长剑:
“弟兄们,跟我来——”
他大步向北走去。
身后,溃兵们重新聚拢,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