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沈从文格月 (第2/2页)
,一下就天涯比邻了。”
“苏东坡怀着心事,他又会怎么想呢?”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苏东坡的气概豪雄,谢希逸那千里之苦,一下就被他放大了,他放大到了天地宇宙!”
“人间相隔千里,这算什么呢?生而为人,本身就是很渺小的事情,不过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罢了,芝麻绿豆的事儿,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谢希逸的愁,是得不到“美人”,苏东坡的愁,却是得不到永恒。”
“谢希逸写月,取的是一个“隔”字,苏东坡写月,取的是一个“通”字,两人隔了六百年,月还是那轮月,看月写月的人却是不同了,一个看到的是人间之情,一个看到的是天地之理,人间之情易描,天地之理难得。”
“到了这儿,就看出差距来了,写《月赋》的谢希逸只是六朝名家,而写《赤壁赋》的苏东坡,却是唐宋大家。
“……”
“好了,两篇文章都已经讲完,请诸位再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与之前是否有所不同了?”
“当然是不同了,咱们头上不只是一轮明月,还有一千五百年前谢希逸的月,还有九百年前苏东坡的月,共着如今这民国之月,齐齐挂在我们头上,高悬于这民主广场。”
“下课!”
刘文典朝四周拱手致意,走向章太炎,神色中带着自矜,“章师,学生讲的如何?”
章太炎没有笑谑,很是严肃地点点头,“叔雅,你的庄子,确乎已然超过为师了!”
刘文典瘦脸一皱,像小孩儿一样笑了起来。
章太炎的称赞,看似文不对题,实则是真正说到了点子上。
刘文典的改课之行,易课之举,授课之方,无不契合了庄子之意。
他的庄子,是深入骨髓了。
“叔雅先生请留步,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
打北大那边过来个人,追上刘文典。
看年纪,不知道是学生还是老师,看气质,不知道是学者还是土匪。
“你是?”
“我叫沈从文,是……现在在写小说。”
写小说?
刘文典似乎有些不快,皱着眉头等着沈从文的问题。
“叔雅先生,您说写文章,就是要写这轮月儿“怎么样”,在学生看来,想要写出这月儿怎么样,就需要先让月儿走进心里,有了自己的月。”
沈从文望着天上的月亮,“谢希逸有他的月,苏东坡也有他的月,那么,我如何才能让月儿走进心里,有沈从文的月呢?”
沈从文话音刚落,刘文典就接了上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沈同学,小说不是文章,也谈不上学问,原也用不上这望月之学。”
刘文典不再看沈从文,拂袖而走,“你若非要望月,也不是不行,知道王阳明格竹么?你就在这广场上格月,格到火候了,明月自然入怀矣!”
沈从文有些凌乱,自己这是被鄙视了,还被无缘无故地嘲讽了一通?
自己对刘文典执礼甚恭,也没偷吃他的云烟云腿,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呢?
这段时间,他很是有些不顺。
他跟张伯苓毛遂自荐,想去南开中学,却被张伯苓婉拒了。
张家姐妹那边儿,他信纸都写了一篓子了,却适得其反,让人家喷得狗血淋头。
今儿请教学问,还让自己格月。
王阳明格竹那是让朱夫子给祸害了,格得脑子都坏掉了,才得出答案,格竹是错的,压根儿就不该格。
现在让我格月?
我是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