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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功成之日,祸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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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功成之日,祸起之时 (第1/2页)

    捷报是在午时前后传到鲁军大营的。

    先是一匹快马,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冲进辕门时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手里攥着一卷沾血的竹简,嘶声大喊:

    “大捷——!”

    “吴将军在鬼哭峪,全歼齐军技击士三百,阵斩齐将田和——!”

    整个大营,瞬间死寂。

    巡逻的士兵停下脚步,埋锅造饭的伙夫放下木勺,躺在帐篷里养伤的伤兵挣扎着坐起来。所有人都看向辕门方向,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骑士,以及他手里那卷竹简。

    像在做梦。

    然后,第二个信使到了。

    然后是第三个。

    当吴起率军回营时,看到的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辕门大开,但没有人迎接。执勤的卫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闪烁。营地里的士兵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吴起的队伍进来,又立刻散开,假装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敬畏,以及……恐惧。

    对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的恐惧。

    对创造了这场胜利的人的恐惧。

    吴起下马,解下头盔。荆五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将军,气氛不对。”

    “嗯。”吴起把缰绳扔给亲兵,“去,把俘虏关进地牢。重伤的弟兄送到医营,让军医全力救治。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等战事结束,送他们回家。”

    “是。”

    荆五行礼,转身安排。

    吴起独自走向中军大帐。

    帐外,季孙肥的家将们按剑而立,脸色铁青。看到吴起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吴将军,”那人声音很硬,“大夫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吴起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名家将。对方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任何人,”吴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静,“包括我?”

    “包括将军。”家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让开。

    吴起点点头。

    然后,他抬脚,往前走。

    没有拔剑,没有怒吼,就只是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家将的脸色变了。他握紧剑柄,想拔剑,但手指像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吴起走到面前,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不是绕过去。

    是走过去。

    仿佛他这个人,这身甲胄,这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剑,都不存在。

    吴起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季孙肥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都是军中将领,此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看到吴起进来,季孙肥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将军,”他开口,声音嘶哑,“你还知道回来?”

    吴起没理他。

    他走到帐中,解下佩剑,连鞘一起,放在季孙肥面前的案上。

    “田和的首级,在帐外。”吴起说,“大夫要验看吗?”

    季孙肥的脸,抽搐了一下。

    “吴起!”他猛地拍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吴起点头,“我杀了齐军主将,全歼其亲卫骑队。按照军法,此为大功,当赏。”

    “大功?”季孙肥笑了,笑声像夜枭,“你杀的是田和!田氏嫡子!田乞的孙子!你杀了他,齐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发疯!会举国来攻!到时候,鲁国怎么办?啊?!”

    帐内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三个将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吴起看着季孙肥,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大夫的意思是,我不该赢?”

    季孙肥噎住了。

    “我不该杀田和,应该放他走。或者,我该带着三百人去送死,死得一个不剩。这样,齐国就不会发疯,鲁国就安全了。对吗?”

    “你——”

    “不对。”吴起打断他,“我赢了,是因为我必须赢。鲁国三万大军,对上齐军七万,本就劣势。如果我不在开战前,先斩其主将,挫其锐气,这场仗,我们必输无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输了,鲁国就要割地,就要赔款,就要丧权辱国。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田和一条命了。损失的是鲁国的国土,是鲁国子民的生计,是——”

    吴起盯着季孙肥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三桓,每年从封地上收的,那几十万石粮食。”

    季孙肥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放肆!”

    “我是否放肆,大夫心里清楚。”吴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份军报,那是今早刚送来的,“今早,亢父城内,齐军已经开始撤退。不是全部,只是前军。他们在等,等田和回去主持大局。现在田和死了——”

    他把军报,扔在季孙肥面前。

    “齐国中军,已经乱了。”

    季孙肥低头,看向军报。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齐军前军后撤二十里,中军按兵不动,后军有骚动迹象。

    “田和一死,齐军没了主帅。田氏内部,会先乱。谁接任主将?谁能服众?这些事,够他们吵三天。”吴起说,“而这三天,就是我们反攻的机会。”

    “反攻?”季孙肥猛地抬头,“你还想反攻?!”

    “为什么不?”吴起反问,“齐军群龙无首,士气已崩。我军新胜,士气正盛。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可……”

    “大夫是怕,”吴起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功劳太大,功高震主?”

    季孙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就简单了。”吴起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案上,“这是接下来三天的作战方略。主攻方向,指挥权,功劳分配,都写在上面。大夫可以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

    季孙肥愣愣地看着那卷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行军路线到攻击次序,从兵力分配到后勤保障,事无巨细,条理清晰。而在功劳分配那一条,清楚地写着:

    “此战首功,当属季孙大夫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吴起不过执行将令,侥幸建功。”

    季孙肥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看着吴起,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疯子。

    是比疯子更可怕的东西。

    疯子只会乱咬人。而这个人,他清楚地知道每一步在做什么,清楚地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而且,他不介意分润功劳。

    因为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功劳。

    “你……”季孙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到底想要什么?”

    吴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我要赢。”

    “赢下这场仗。然后,离开鲁国。”

    “离开?”季孙肥愣住了。

    “对。”吴起点头,“鲁国,太小了。容不下我,也容不下大夫心里的刺。我走,对大家都好。”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跪在地上的三个将领,偷偷抬头,看向吴起,眼神复杂。

    季孙肥盯着竹简,盯着上面那些条理清晰的方略,盯着那句“首功当属季孙大夫”。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方略,本卿会看。”他把竹简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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