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九章 赌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十九章 赌徒 (第1/2页)

    “三五六,十四点大!”

    骰盅揭开的瞬间,喧嚣的赌坊骤然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顿足捶胸。

    只有沈明远死死地盯着那三颗象牙骰子。

    他的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脸上,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和几天未洗的油腻。

    “不...不对啊...”

    他哆嗦着,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大?”

    “为什么能连开七把大?!”

    他猛地扑向赌桌,想要去抓那三颗骰子,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什么机关,或者仅仅是想把它们吞下去,好让这一局不算数。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狠狠地拍开了他的手,紧接着,一只穿着破布鞋的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

    沈明远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撞翻了一条板凳,重重地摔在满是污泥和痰迹的地上。

    “没钱了就滚!”

    看场子的打手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根哨棒,不屑地啐了一口:“沈公子,今儿个您那件锦袍都输进去了,现在身上这件单衣若是也想押,咱们也能折个十文钱,若是不押,就别挡着大爷们发财!”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那些同样输红了眼、或者正在赢钱的赌徒们,看着地上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大少爷,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沈明远蜷缩在地上,心口剧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三颗骰子。

    不对...真的不对。

    他想起那个带他走进赌坊大门的朋友,那个看起来极为诚恳的家伙教他的法子。

    “明远兄,赌钱这东西,其实是有算术道理的。”

    “你想,开大开小,不过是一半对一半,你输了一把,下一把就翻倍押,只要赢一把,不仅本钱回来了,还能赚一倍!”

    “这世上哪有只输不赢的道理?一直押下去,这就是必胜之法啊!”

    沈明远是读过书的。

    虽然书读得不算顶好,但算学一道还不错,他在心里默默推演过无数次,甚至用算筹摆弄过。

    他震惊地发现,这法子在理论上,真的是可行的!

    这就像是发现了天地至理,让他这个早已在绝望中沉沦的人,看到了一线翻身的曙光。

    只要能一直翻倍押下去,只要能赢一把...

    可是。

    可是那个朋友没告诉他,当这一把输了之后,下一把翻倍,再翻倍,最后的赌注,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也没人告诉他,就算他真的有无穷无尽的本钱,赌坊的庄家...也可以出千。

    “我的钱...”

    沈明远喃喃自语,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输光了。

    不仅仅是身上最后一点银子,还有沈家最后的一处老宅地契。

    那是爹娘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是他沈家在江陵城的最后一点痕迹。

    全没了。

    “滚出去!”

    两个打手架起他,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赌坊门口,用力一扔。

    “扑通。”

    沈明远摔在坚硬、冰冷的青石板街道上,溅起一滩泥水。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残忍地照在他狼狈不堪的身躯上。

    赌坊里依旧热火朝天,骰子撞击碗壁的清脆声响,赌徒们歇斯底里的呐喊声,隔着一道门帘传出来,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明远趴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嫌恶地绕开,有的指指点点。

    “看呐,那不是沈家的大少爷吗?”

    “沈家?江陵以前那个最大的布行沈家?”

    “什么布行,早没了!都被王家给吞了!听说这沈少爷也是个败家子,爹娘一死,就被王家的公子带着吃喝嫖赌,这不,最后一点家底也败光了。”

    “啧啧,真是造孽啊...”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沈明远的耳朵里。

    王家。

    王腾。

    听到这个名字,沈明远浑浊的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了上来,让他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是他。

    都是因为他!

    一年前,沈家还是江陵乃至荆襄地界首屈一指的布商,父亲仁厚,母亲慈爱,家资巨万。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沈家刚刚囤积的丝绸。

    紧接着是父亲暴毙,母亲殉情。

    那个时候,是王腾站了出来,以前辈世交的名义,帮他料理后事,帮他抵挡债主,带他借酒浇愁...

    带他走进了这间赌坊。

    那个教他“必胜之法”的朋友,也是王腾带他认识的。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朋友?那分明就是王腾养的一条狗!

    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暴毙?

    沈明远的手指死死地扣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他知道自己是个蠢货。

    是个被人做局坑得家破人亡,还要对仇人感恩戴德的蠢货!

    现在,沈家没了,布行改姓了王,连最后的老宅也输给了赌坊--而这赌坊背后的东家,据说也是王家的人。

    不仅是被吃了肉,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嚼碎了咽下去。

    “报仇...一定要报仇...”

    沈明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呜咽。

    可是,拿什么报?

    他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去跟如日中天的王家斗?

    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水浑浊,上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阵阵恶臭。

    但在沈明远眼里,这却是最好的归宿。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人白眼,也不用再背负着这血海深仇却无能为力。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缓缓流动的河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子前倾--

    “赌鬼都不可信。”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沈明远的动作一僵。

    他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虬髯、身材高大如同铁塔般的汉子,腰间挂着把刀,正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的书生。

    穿着一身青衫,身形有些单薄,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杨兄,话不能说得这么绝。”

    那年轻书生开口了,声音清朗淡漠:“如果不是已经走投无路,谁愿意冒那种把命都押上去的风险呢?”

    “走投无路?”

    杨震冷哼一声,指着沈明远:“你看他那副样子,手脚俱全,读过书,干点什么不能活?非要把家产输光,现在还要寻死觅活,这种烂泥,就算把他拉上来,转头他就会为了点银子把你卖了。”

    “我看人很准,这种人,赌上头了,可能会把你给他的全部金银都拿去赌,哪怕是救命钱。”

    沈明远听着他们的对话,惨笑一声。

    是啊。

    我是烂泥。

    我是赌鬼。

    你们看不起我,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两个路人,准备继续完成他未竟的一跃。

    “我知道滥赌的人都不可信,”顾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但比起赌,我觉得,现在的他,应该有更执着的事情。”

    杨震皱眉:“什么?”

    顾怀看着那个在那一瞬间停住动作的背影,缓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