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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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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变化 (第2/2页)

    此时此刻。

    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个像李大柱一样的家庭,都在发生着类似的对话。

    “攒够二十个工分,就能换一斤腊肉!”

    “五十个工分,能换一口大铁锅!”

    “一百个工分,就是一间房!”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刺激,让庄子里的人都变了眼神。

    干活就有饭吃。

    干的活多了,就能拥有更多的东西。

    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却让所有经历过乱世的人,都忍不住在心底燃起希望。

    那曾经被践踏到尘埃里,却又珍贵无比的。

    希望。

    ......

    戌时三刻。

    原本应该是一天劳作后休息的时间,但庄园的一处空地上,却燃起了堆巨大的篝火。

    几十个汉子,有来自工程队、护庄队、农耕队的,甚至还有刚加入不久的流民,此刻都密密麻麻地盘腿坐在地上。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各自的队伍里都算是个小头目,在杨震、李易、福伯乃至老何孙老汉手下,或许因为机灵,或许因为忠心,都帮他们管理着一些事情。

    而此刻,他们却一个个缩着脖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带着一种既新奇又畏惧的神情。

    就像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在他们面前,立着几块刷了黑漆的大木板,李易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石灰条,正站在木板前。

    而顾怀,就负手站在一旁。

    这是庄园的第一堂“夜校”。

    “都坐直了!”

    杨震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手里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拍在几个想交头接耳的汉子背上,“公子让你们来识字,谁要是敢打瞌睡,扣工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喘。

    识字?

    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太神圣,也太可怕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老爷们、相公们的事,他们这帮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拿锄头的手去拿笔?

    那不是要把纸给戳破了?

    “大家不用紧张。”

    顾怀的声音适时响起,平和,淡然,却让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在庄子里的威望可见一斑。

    “叫大家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考状元,也不是让你们做文章。”

    顾怀走到木板前,从李易手中接过石灰条,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

    只有简单的两笔。

    人。

    “这个字,念‘人’。”

    顾怀指着那个字,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这就是人。”

    “以前在外面,你们是流民,是乞丐,是被人随意打骂的牲口。”

    “但是在这个庄子里,在这个课堂上...”

    顾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夜空下回荡:

    “你们,是人。”

    “既然是人,就要懂规矩,就要明事理,就要知道什么是‘一’,什么是‘二’,什么是‘左’,什么是‘右’!”

    “只有识了字,你们才能看懂告示,才能算清工分,才能不被人蒙骗,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挺直了腰杆,告诉别人,我不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我是顾家庄的庄民!”

    底下一片死寂。

    许多汉子看着那个简单的“人”字,眼眶渐渐红了。

    是人。

    不是牲口,不是两脚羊,是人。

    “好了,李易,开始吧。”

    顾怀放下石灰条,退到一旁。

    李易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特殊的一次授课。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经史子集。

    只有最简单的数字,最常用的汉字,以及...最基本的队列口令。

    “一!”

    “一...”底下响起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跟读声,像是蚊子哼哼。

    “大声点!没吃饭吗?!”杨震吼道。

    “一!!”

    吼声汇聚在一起,在夜空下传开。

    王二坐在第一排,他死死地盯着木板上那个“一”字,手在满是老茧的膝盖上笨拙地比划着。

    这玩意儿...说实话比扛石头简单多了,但一想到这是在识字,就不免心头发慌。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这是公子给的机会,是其他老爷永远不会给的机会。

    他王二,这辈子除了种地修墙,竟然也能学认字了?这要是传回老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夜色渐深。

    庄园里回荡着粗犷而生涩的读书声。

    这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但在这乱世的荒野中,却带着种动人心魄的味道。

    顾怀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挑。

    这一幕挺荒诞,但也挺有趣的。

    他目光逡巡片刻,找到了在人群中同样一起识字的老何,走到他身边,拿出了一张图纸。

    “老何,你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才能造出来?”

    ......

    江陵城,王家大宅。

    王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的地上,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黑衣人。

    正是那晚带队去截杀沈明远的首领。

    “你是说...”

    王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们几十个好手,骑着马,带着刀,去截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还有几个车夫...”

    “结果,不仅人没杀掉,粮没抢回来,反而被人...埋伏了?”

    “甚至连我也折进去几十个人手,和一批好马?”

    “是有埋伏!”黑衣人沉声开口,“那路边的林子里,埋伏了好多人!他们有长矛!有投枪!而且他们杀人的手法,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护院,那是军阵!”

    “军阵?”

    王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竟出身豪商之家,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有些敏感度的。

    沈明远...一个败家子,哪来的军阵?哪来的埋伏?

    “你是说,那废物身后还站着别人?”王腾眯起眼睛。

    黑衣人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测。

    “那个把我从马上挑下来的人,看着像是跟在姓顾的书生身边的随从!”

    “顾怀?!”

    王腾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核桃被狠狠捏得咔咔作响。

    那个在诗会上被他嘲讽的穷酸书生?

    那个写出《官仓鼠》来骂遍全城的狂徒?

    无数个线索在王腾脑海中飞速碰撞。

    沈明远的突然发迹...

    那场莫名其妙的拍卖会...

    自己为了买那些东西掏空的家底...

    还有这诡异的埋伏和截杀...

    “啪!”

    王腾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好!好得很!”

    王腾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在背后搞鬼!”

    “我说沈明远那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翻身,原来是你顾怀在给他撑腰!”

    “还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自己买回来的那些古董字画,虽然是真的,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王家伤筋动骨的流动资金和存粮。

    而且,还没能从沈明远那个废物的手里抢回来。

    “顾怀...”

    王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去!”

    王腾猛地转过身,对着阴影处的管家厉声喝道:

    “给我去查!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查那个顾怀!”

    “我要知道他的祖宗十八代!我要知道他在来江陵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要知道那个沈明远到底是怎么跟他勾搭上的!”

    “还有!”

    王腾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去给那位县尊大人透个风...就说他那位好学生,在城外私蓄甲兵,意图不轨!我倒要看看,他陈识是要和我王家维持关系,还是要继续护着这个学生!”

    管家躬身退下,王腾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顾怀,你想玩是吧?”

    “那本少爷就陪你好好玩玩!看看你输不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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