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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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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故 (第1/2页)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像是指间流沙,无论怎么用力去握,都在悄然溜走。

    时间已经进了七月,到了一年中暑气最盛的夏末,顾怀自从接过了江陵县衙的权柄,已经忙到了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一半留在庄子里。

    后山的工坊已经完工,开始日夜轰鸣,第一批标准化的零件已经出现。

    新式织机没有扩大规模,但效率已经提升了数倍,开始吐出一匹匹精美的布帛。

    酿酒器和提纯器也开始了规模化生产,云间阁的货物源源不断。

    新立起的高炉日夜喷吐着黑烟,将一车车矿石吞进去,再吐出一股股滚烫的铁水。

    水泥窑里的火就没有熄过,那些灰色的粉末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扩建的围墙圈住了大片土地,水泥路像是灰色的血管,从庄子中心向四周蔓延,将一个个原本孤立的区域连接成一个坚固的整体。

    新的工坊拔地而起,新的流民被编入户籍,新的护庄队在校场上喊杀震天。

    每个人都很忙。

    庄子在乱世的角落里野蛮生长。

    那个被隔离出来的仓库里,顾怀每天都要去讲上一堂课,把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一点一点地塞进赵甲、许秀这帮人的脑子里,看着他们从震惊、迷茫,逐渐变得狂热、深沉。

    而他的另一半,则丢在了江陵县衙。

    陈识是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说是生病静养,其实哪怕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也只是躲在后院里享受安宁,顺便看着自家女婿在前台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

    那些平日里只会吃拿卡要的老油条吏员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出了衙门,取而代之的,是庄子里那些经过李易培训、稍微识点字、但胜在年轻听话的“调解员”和新衙役。

    顾怀手中的惊堂木起落之间,积压的陈年旧案被快刀斩乱麻地清理干净,那些新吏员们在顾怀的授意下,深入街头巷尾,用一种既讲理也普法的全新姿态,迅速稳定着这座城市的秩序。

    江陵的官场,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被他像犁地一样,狠狠地翻了一遍。

    蹴鞠赛的正规化章程也由沈明远和陈小六敲定,第一座位于江陵城内的大型蹴鞠场已经开始动工,预售的彩票价格甚至已经被炒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议论,那有官府站台的、花上两文钱便能搏一把富贵的机会。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好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赤眉军曾兵临城下的乱世,已经像是书页一样,被彻底掀过去了。

    直到。

    在七月的一个清晨。

    仓库里的第一批学员,结业了。

    ......

    七月初三,宜出行、嫁娶,西北大吉。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庄子的侧门便悄然打开。

    一行人背着行囊,并没有骑马,走上了官道。

    “就送到这儿吧。”

    顾怀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五十八个人。

    在他面前,赵甲、赵乙,以及那二十六名赤眉从事,还有许秀、李方平那十几个原本的“刺头”,肃然而立。

    经过这半个月的“洗脑”...或者说特训。

    这群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事们眼中的狂热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像是一团被压在灰烬下的炭火,不显山露水,却能烧穿钢铁。

    而许秀等人,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那是顾怀给他们画的大饼,也是他们即将要去亲手攫取的未来。

    这是火种。

    也是顾怀撒向这乱世的,第一个他真正意义上无法完全控制的“变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顾怀从一名亲卫手中接过酒杯,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庞,语气平静:

    “我不跟你们说什么保重,也不说什么一路顺风。”

    “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是荆襄九郡最混乱的地方,是赤眉的军营,是死人堆,是修罗场。”

    “那里没有顺风,只有逆流。”

    “我只希望你们记住在这些天里学到的那些东西。”

    “到了那里,见到玄松子,把我的信给他。”

    “然后,就按照我教你们的去做。”

    “记住,不要急着夺权,也不要急着去改变什么,先活下来,先融入进去,先让士卒们把你们当成自己人。”

    “只有听得懂你们说话的人多了,你们说的话,才算是道理。”

    赵甲眼眶微红。

    他和弟弟赵乙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圣子教诲,铭记在心!”

    “我等此去,定不负圣子所托!”

    身后的五十六人,齐齐躬身。

    “去吧。”

    顾怀挥了挥手:“莫要在路上耽搁,我在江陵,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赵甲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全新信仰的年轻公子,然后毅然转身。

    “出发!”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晨雾尽头,踏上了前往荆襄、前往那支正在疯狂扩张的“圣子亲军”的道路。

    顾怀站在原地,直到那个方向再也看不见人影。

    他知道,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这由他亲手放出的,思想上的洪水猛兽,最后会将这个乱世演变成什么样。

    但这颗火种,终究是撒出去了。

    至于最后的结局...

    “看天意,也看人为吧。”

    顾怀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带着今日轮值的霜降和另外几名亲卫,准备继续去城里处理公务。

    ......

    官道旁的密林里。

    胡广烦躁地吐掉嘴里那根已经被嚼得没了味道的草根。

    “呸!真他娘的晦气!”

    他缩在一棵大树后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抓挠着几天没洗澡、被蚊虫叮咬得满是疙瘩的脖子。

    在他身后,二十来个赤眉精锐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们来江陵已经五天了。

    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胡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在这顾家庄和江陵城之间来回转悠。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城外的庄子,凭他多年偷鸡摸狗的本事,那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想要进庄子?

    别做梦了。

    那庄子的围墙修得比有些县城的城墙还高,门口那一溜排手里拿着家伙、一看就见过血的护庄队,看得胡广心里直发毛。

    别说他是“钻地鼠”了,就算是会飞的鸟,估计进去也得被射下来。

    想要进城?

    那更没戏。

    城门口的盘查严得离谱,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衙役,走到哪儿都要查路引,一个不对,那是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盘问清楚。

    他们这群人落草已经好些日子了,哪儿来的清白身份?身上带着匪气,手里又有兵刃,只要敢露头,那就是自投罗网。

    至于那个顾怀...

    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整日深居简出,要么待在庄子里不出来,要么出门身边全是带着刀的亲卫,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头儿...咱们咋办?”

    一个手下凑过来,苦着脸问道:“带来的干粮都快吃完了,这附近也没啥油水可捞...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没把人绑回去,自己先饿死在这儿了。”

    胡广听得心烦意乱,一巴掌拍在那手下的脑袋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不饿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没指望了。”

    胡广咬了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书生太邪门了,简直滴水不漏,搁这儿防他妈谁呢?至于吗?”

    “撤!趁着还没下雨,赶紧上路!”

    他一边骂着,一边心里也在滴血。

    这次下山,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本来还想着顺手打个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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