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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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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一十章 战机 (第2/2页)

 汉寿的例子摆在眼前,北军对于荆南宗族的处理态度他们看在眼里,一旦城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运气好点家财散去大半,运气差点,直接就像汉寿黄家一样,被抄家灭族了。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为了对抗北军引荆南部曲前驱,以此撕裂宗族关系的行动,他们便派人整日里在城内的大街小巷,对着那些底层的百姓和私兵宣扬。

    “城若破,北地蛮子就会屠城!你们的父母会被烹食,你们的妻女会被欺辱,你们的田地会被抢光!”

    “我们只有死守!退一步,就是全家死绝!”

    在这等连蒙带骗、威逼利诱的手段下,加上外围逃难进来的佃户的现身说法。

    城内的底层百姓和私兵部曲,也就此有了一股死守之心。

    于是城池的攻防便一下子惨烈起来。

    护城河两侧尸体堆叠,攻城云梯被一次次推倒,滚木礌石夹杂着沸腾的滚油倾泻而下。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尸体从城头上坠落,护城河里的水,早就变成了红色。

    即使陆沉依然用那些降军在前面填命,但临沅城防坚固,依然让作为督战和主力的荆北精锐,开始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攻城,第七天。

    中军大帐。

    照例的军帐议事,诸将分列两侧。

    陆沉坐在帅案后,依然一身玄色铠甲,没有戴头盔,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面前的帅案上摆着临沅的城防沙盘。

    他低着头,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大帐右侧。

    披甲的陈平正满脸烦躁地走来走去,甲叶碰撞,

    “这仗打得,真憋屈!”

    陈平终于忍不住了,拳掌相击,梗着脖子,看向陆沉。

    “大帅!这鬼天气,加上这满地的泥浆!我麾下的骑兵连马都跑不起来,全成了摆设!”

    “那护城河里的船也恶心,弟兄们连墙根都摸不到!”

    陈平素来桀骜,加上这几天实在憋屈,说话便带了几分火气。

    “城里那些乌龟打定主意不出来,咱们就这么干耗着?”

    “大帅,照这么填下去,就算把底子全拼光了,也未必能啃下临沅!”

    大帐左侧。

    楼英身披银甲,身处一众粗犷的武将之中,倒有些让这大帐亮了几分的感觉。

    她冷冷地瞥了陈平一眼,语气平静。

    “陈将军,临沅护城河虽然是自沅水引水,但城池水门早已隔断联系,城内水军能在护城河上巡弋,我楼家水军却是不能入河...更何况我楼家水军,已经按照大帅的军令,彻底封死了沅水,水面上的事,我们已经做绝了。”

    “至于陆地上的城墙啃不下来...”楼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那可怪不到我们水军头上。”

    “你!”陈平大怒,手指点向楼英的脸。

    “你想作甚!”

    站在楼清身旁的楼明原本心里暗爽,但看到陈平居然如此不尊重他长姐,不由大怒站出,“你是欺我楼家无人吗!”

    “好了好了!”

    眼见气氛紧张,立刻便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破城,何必争吵伤了和气!”

    那老成将领又转向陆沉:“大帅,末将以为,临沅既然是块硬骨头,强攻不智。”

    “如今临沅已被我们水陆合围,城内粮草纵然再多,也终有耗尽的一日。更何况城内涌入了大量难民佃户,每天人吃马嚼,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不如...暂缓攻城如何?”

    楼英也点头附和道:“末将附议!眼下不如停止强攻,我楼家水军锁死沅水,步卒在城外挖深沟、筑高垒,将他们彻底困死!”

    “耗上几个月,城内必生内乱,到时候不攻自破!”

    这也是帐内大多数将领的想法。

    在没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面对这年头的坚城,围点打援、围城绝粮,本就是最正统的兵法。

    陆沉终于抬起了头,眸子扫过众人。

    “花几个月时间,困死?”

    他微微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耗,其余三郡,已经反应过来了,本将得到消息,最迟半个月,长沙郡和零陵郡的数万援兵就会与我们当头撞上,到时前后合围,必是死路。”

    众将面色都微微一变。

    陆沉眼帘微垂,还有些话他没说出来...襄阳的底子太薄,跨江作战,容错率极低,就算不考虑其余三郡的援军,也本就打不起长期的消耗战。

    “那大帅,该当如何?”陈平咬牙问道。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

    他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陈平一愣。

    陆沉掌兵以来,威严日盛,军中将领又多是他亲手提拔,在他面前都老老实实,不敢多言,也只有陈平才敢追问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说道:“等一个战机。”

    众人面面相觑。

    战机?

    难不成老天爷会降下天火,把临沅的城墙砸塌?

    就在帐内气氛陷入凝滞,军议眼看又要无功而散的时候。

    “报--!”

    帐帘掀开,一个浑身裹满泥浆、累得几乎虚脱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

    “大帅!后方来信!”

    传令兵气喘吁吁,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火漆严密封口的竹筒。

    “中郎将手令!刚刚签发的政令抄本,严令前线诸军,立刻配合张贴安民!”

    中郎将的手令?

    帐内的武将们都是一愣。

    陆沉睁开眼睛,从案几后站起,接过竹筒。

    拇指一挑,火漆碎裂。

    宣纸展开,萧平那笔力遒劲的簪花小楷跃然眼中。

    《恤民令》!

    陆沉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余人俱都屏息凝神,账内一时死寂。

    所有人都在观察着这位主帅的神色。

    然后,他们便看到陆沉的脸微微一紧,似乎有些震惊,然后又慢慢陷入思索,最后彻底松开来。

    “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

    “男女同口,生女倒贴,给女婴授田...”

    “溺婴者生父母腰斩,族老连坐流放...”

    陆沉眉头一挑:“倒的确是他喜欢弄的大手笔。”

    就算陆沉不是读书人出身,也能想象到这份政令发布出去,会引起怎样的风波,但...政治上的后果,那是顾怀需要去头疼的事情,与他无关。

    作为统兵大将,在陆沉的眼里,没有政治。

    只有输赢!

    而他也从这份政令上,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待,但原本没有预料到会从这里出现的...

    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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