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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平蛮(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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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两百二十章 平蛮(终) (第2/2页)

沅陵事毕,难道大人准备...亲赴前线?”

    “总不能什么硬仗都指望陆沉一个人去扛。”

    顾怀的声音在风中传来,透着一股果决。

    “天下如棋。”

    “有时候,破局往往就差那么一点时机。”

    “我倒要看看,这荆南三郡的联兵,到底有多棘手,才会把战无不胜的陆沉都逼得只能据城固守。”

    “也看看我这次去,能不能给他增加哪怕一丝的胜机了!”

    ......

    时间回到几天前。

    临沅城外的旷野上。

    旌旗蔽空,步卒如林,车马如龙。

    近四万来自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大军,加上数量更为庞大的辅兵和民夫,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缓缓地向着临沅碾压过来。

    城外二十里的平原,被泾渭分明、严整肃杀的军阵彻底填满!

    那种千军万马汇聚而成的军威,那种刀枪如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墙上。

    陆沉一身玄色铠甲,手按剑柄,冷眼看着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压过来的三郡联军。

    没有丝毫恐惧。

    得益于之前破城没有拖上脱臼,临沅城内的滚木礌石储备颇多,此刻已经由民夫搬上城墙,金汁火油正在铁锅里沸腾,北军将士和临时征召的青壮、宗族部曲,也已经分散到了各座城头,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等敌军蚁附攻城!

    就等他们用人命来填这道城墙!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这支浩浩荡荡、奔袭而来的三郡联军,并没有像守军预想的那样,发起猛烈的进攻。

    敌军中军大旗之下。

    一名满头华发、身披重甲的主帅,立马阵前。

    正是长沙郡尉,程济。

    这位在荆南戎马一生、老成持重的老将,只抬起眼眸,远远看了一眼临沅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

    又看了一眼城墙外那被疏通的护城河,以及清理干净、没有任何掩体的旷野。

    敌军在守城上,做得很细致啊...

    现在攻城,就只是让儿郎们去送死,以此来试探对方城防罢了。

    何必呢?

    “传令。”

    程济举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停止前进!”

    随着令旗挥舞。

    四万大军,就这般生生止住气势,在距离临沅城墙五里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挖深沟,筑高垒,立拒马。

    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常驻死磕的架势。

    围而不攻!

    陆沉看着城外那逐渐立起,连绵不绝、防守严密的敌军大营,眉头微蹙。

    他立刻转头:“派人去查探后方沅水的水路!快!”

    ......

    此时的沅水江面上。

    楼家水军的战船,正与逆流而下的长沙水军,发生着激烈的接舷战!

    这才是真正的水战!

    “轰!”

    一艘巨大的艨艟撞碎了江面上的薄雾,前端包裹着铁皮的撞角,狠狠地粉碎了敌军战船的木板。

    木屑纷飞,惨叫连连。

    “杀过去!”

    无数赤着上身、嘴里咬着战刀的水军汉子,顺着搭过去的跳板,在摇晃的甲板上嘶吼着冲向敌军。

    长枪刺入胸膛,热血喷洒在风帆上。

    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江中,在漩涡中绝望挣扎,然后被船底的暗流吞没。

    楼家水军虽然单兵悍勇,楼船庞大。

    但长沙水军背靠三郡底蕴,战船极多,且战术稳扎稳打,层层推进。

    再没有之前对付临沅水军时的轻松写意,战况很快陷入了僵持。

    每一寸江面,都需要用人命去填。

    楼家水军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击退敌军,甚至于好几次都差点被突破防线,让长沙水军靠近临沅。

    沅水,已经被半封锁了!

    ......

    不仅是水路。

    陆路的绞索,也在同时收紧。

    那位长沙郡尉,在安营扎寨的同时,派出了大量精锐的轻骑兵和游击步卒。

    这些人四处出击,将临沅城外所有的陆路补给线、运兵线,彻底切断!

    沿途的桥梁被烧毁,要道被设置了重重鹿角和暗哨。

    临沅这座刚刚被北军用最快速度打下的坚城,却又在几天之内,再次变成了一座孤岛!

    进不来,出不去。

    那位满头华发的老将军,用这种最稳妥、最不费人命的方式,在临沅城外,耐心地排兵布阵。

    不求速胜,只求困死!

    ......

    夜幕降临。

    陆沉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着敌军大营和被切断的补给线的木牌,脸色凝重如铁。

    他不惧敌军攻城,哪怕是四万人,他也有把握把他们拖死在城下。

    但他的确没料到,那长沙郡尉竟然是如此持重的老将,不辞辛劳加快行军赶来,只为抢占临沅未稳的先机,却又摆出了一副就在这里耗下去、和陆沉拼耐心的乌龟模样。

    “大帅。”

    陈平站在一旁,满脸的戾气和不解,“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几万人杀过来,每日消耗的粮草得有多少,就算他们截断了我们部分粮道,可我们城内刚查抄了宗族,粮草充足。”

    “他据城固守耗下去,真以为能把我们困死?他自己的粮草怕是才迟早要吃完吧!”

    陆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要耗的,是时间。”

    陈平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神色大变。

    毫无疑问,眼下的这种情况,对于北军来说,绝对算不上好。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因为,作为趁着冬季悍然过江,以朝廷“受招安南下平叛”之名攻打荆南四郡的北军,他们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大的隐患,就是远在京城的朝廷!

    大乾朝廷虽然反应迟钝,但不是瞎子。

    这种名义上的“平叛”,是有时效性的。

    一旦朝廷反应过来,在此之前,他们没能以雷霆之势拿下荆南四郡,把一切变成事实。

    到那时,这份因为招安带来的“大义”外衣,此时有多好用,到时就有多致命!

    他们会再度被定性为反贼,甚至引起朝廷的警惕,迎来朝廷真正主力的围剿!

    到那时再打荆南,就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甚至会面临腹背受敌的死局。

    陆沉看着门外的深沉黑暗。

    他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那座连绵大营里,那位长沙郡尉苍老却狡黠的脸庞。

    那个老家伙。

    他就是认准了北军新胜、兵力虽然精锐但数量不多,并且急于求成、必须速战速决的心理。

    所以,才摆出这种围而不打的恶心架势。

    他就是不给你一丝防守反击的机会,他要把战局,生生拖入对北军最不利的僵局,拖到北军自己沉不住气,拖到朝廷干预!

    “不能再等了。”

    陆沉的眼神冷厉下来。

    既然你不攻。

    那本帅,就逼你动!

    ......

    第二天清晨。

    薄雾尚未散去。

    陆沉被迫放弃了城内完美的守城优势。

    “嘎吱--”

    临沅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小门。

    一支轻骑先被放出,随后是两千名北军精锐的刀盾手和长枪兵组成的混合步卒,在战鼓声中,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城门。

    这是一次危险的试探性冲阵!

    陆沉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撕开敌军连营的一个缺口,就算不能劫营建功,但只要敌军阵型一乱,他便能窥见破绽,大军掩杀!

    “杀--!”

    五百轻骑开道,两千步卒后押,趁着晨间的薄雾,杀向了三郡联军的前锋营寨。

    敌军大营的望楼上。

    原以为城内会趁夜色出来劫营,所以一夜未睡的程济拄着长剑,冷眼看着临沅的城门。

    当看到那城门有异动的瞬间。

    程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左右一众将领参军,抚须笑道:

    “看到了吗?”

    “敌军已乱,那年轻的统帅,急了!”

    众人一阵吹捧,程济不慌不忙地拔出长剑,传下军令。

    随着令旗在中军望楼上翻飞挥动。

    前营的栅栏后,上千名弓弩手立刻张弓搭箭,一轮接一轮的箭雨,乌云盖顶般倾泻在冲锋的北军阵中。

    “当当当!”

    开道的北军轻骑立刻转向,刀盾手举起重盾,死死顶住箭雨,顶着伤亡硬生生地撞开了第一道鹿角。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因为受袭而惊慌的敌兵。

    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重甲刀盾手填补缺口,以及从盾牌缝隙里毒蛇般刺出的密集长枪林!

    反压!

    任凭这两千北军精锐如何悍勇,如何拼死劈砍,甚至有人抱着敌军的长枪同归于尽。

    那座庞大的敌军大营,始终如同海浪中的礁石一般。

    巍然不动!

    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甚至于。

    程济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北军冲阵的颓势,令旗再挥。

    敌军大营的两翼,营门大开。

    两支各五千人的骑步混合兵马,如同钳子一般探出,隐隐有两翼包抄、想要一口吃掉这支北军精锐的架势!

    一旦被合围,这两千多人绝对有死无生。

    城墙上。

    陆沉看着这一幕,眼神猛地一凝。

    对于劫营的完全准备,无懈可击的防守,毒辣的战机捕捉。

    对方根本不给他一丝丝撕裂防线的机会。

    “鸣金!”

    陆沉毫不犹豫地下令。

    “当!当!当!”

    退兵钲声在城头响起,原本已经接战的北军立刻后撤,轻骑环绕断后,步卒后队变前队,顶着敌军的箭雨,退回了城内。

    而望楼上,程济的双眼也眯了起来。

    那狼狈退回城中的北军,虽然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但他们在听到退兵信号的瞬间,竟然没有出现任何的溃败和慌乱!

    轻骑环绕外围,刀盾手迅速断后,交替掩护,长枪兵保持阵型,稳扎稳打地向后撤退。

    犹如潮水退去,井然有序。

    让那试图两翼包抄的敌军,根本找不到任何掩杀冲阵的机会。

    他看着那支成功退回临沅城的军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起来。

    “这敌军统帅...据说还挺年轻的。”

    老将军沉声赞叹,“但现在看来,果然也不是简单之辈啊。”

    ......

    城门轰然关闭。

    试探失败。

    陆沉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仍旧如同铁桶一般,连绵不绝的敌军连营。

    风吹起他玄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面对这种被半困死,且随时可能被时间拖垮的危局。

    他按着剑柄,在城防上慢慢地又巡视一遍。

    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

    不仅没有因为首战受挫而感到失落或焦躁。

    反而。

    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总算...”

    陆沉看着远方那面迎风飘扬的“乾”字大旗,低声自语。

    “有点意思了。”

    ......

    【...济沉毅多谋,晓畅将略。自镇长沙,缮甲厉兵,明于进退之机。其用兵也,尤善持重,不动如山。楚南望风慑伏,莫敢撄其锋者。】

    --《乾史,程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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