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上庸 (第2/2页)
来,猛地一拍桌案,大声喝彩。
紧接着,整个大堂沸腾了。
在场众人纷纷站起身,满脸激动震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以军功起家、平定荆襄,从未曾踏足科举的人物,竟是在诗词文章的造诣上,也达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境界!
“大人此篇,气象万千,笔力雄健,真有吞吐日月之机!”
“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今日得闻此作,方知何为诗中仙才!”
当下一阵铺天盖地的吹捧如潮水般涌来,有些是趁机吹捧,但更多的,却是由衷叹服,甚至引以为傲--要知道这么一首传奇之作出世,今日他们这些在场饮宴之人,日后怕是也要在天下人吟诵之时,顺带着沾沾光了!
至于顾怀最开始说的那句“前人之作”?
在这些官员看来,那根本就是州牧大人在谦虚嘛!
在场的不乏遍览群书之人,纵观史书,再纵观整个大乾朝,哪位前人能写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名篇?这分明是大人触景生情,即兴所赋!
顾怀听着这些奉承,又强调了几句乃是他人之作,却见众人笑意盈盈不做辩驳,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主位,不置可否。
宴席的气氛,因为这首《蜀道难》,彻底被推向了最高峰。
酒酣之际。
也不知是哪位“天才”官员,一拍自己发热的脑门,心中生出了一个绝妙的逢迎主意。
他暗自揣摩:州牧大人不喜铺张享乐,不看重金银这些身外之物,对那些娇滴滴的美人也丝毫不感兴趣。
那这种大权在握的大人物,肯定是对那些追求长生、方外之士的玄学感兴趣啊!
自古以来,越是地位尊崇的人,越是怕死,越是向往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立刻端着酒杯,悄悄凑到太守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太守听完,原本因为找不到巴结主君门路而发愁的眼睛,顿时猛地一亮。
对啊!
当下,太守便急忙站起身,提着酒壶,满脸堆笑地向顾怀进言道:
“大人,下官观大人之前所言所感,似是对风物奇人颇有兴致,巧了,近日上庸城内,正好来了一位从蜀地大山里走出的老神仙!”
“此老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自称避世山人,传闻中...传闻中,这位老神仙,已经在这世上活了七百余年了!”
“此番乃是静极思动,出蜀地游历一下红尘,不知大人,可有兴致一见?”
顾怀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活了...七百余年?
顾怀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蜀地自古以来便地势封闭,山川秀丽而幽深,隔绝于中原,因此修道成仙的风气颇重。
这一点顾怀是知道的。
可是,七百年...这牛皮吹得,未免也太大、太敢张口了吧?
他环顾四周,发现席间的那些官员,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一顾,显然是没把这当真。
但依然有一部分官员,在听到“活了七百年”时,不仅没有嘲笑,反而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敬畏来。
古人受时代局限,面对未知,往往对这一套装神弄鬼的学说深信不疑。
上庸的官吏们,更是自作聪明地以为,这是能够取悦他这位荆州牧的绝佳手段。
“既然是老神仙,那便请上堂来,让本官见识见识吧。”顾怀想了想,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多时。
在一众衙役的恭迎下,一位老道缓步走入了大堂。
这老道名为尘松道人。
单看卖相,倒还真有几分唬人。
他须发皆白,梳着道髻,身披一件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走起路来大袖飘飘,确实透着一股子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味道。
尘松道人来到堂前,也不下跪,只是微微打了个稽首:
“贫道尘松,忝为避世山人,见过州牧大人。”
“这红尘俗世,贫道已是有七百余年未曾履足了,今日见大人头顶紫气萦绕,乃是大贵之相,特来结个善缘。”
这番开场白端足了高人的架子,见顾怀没有动怒让他下跪,尘松道人心中越发有底,便开始在宴席上高谈阔论起来。
他口若悬河,大谈特谈道家的成仙之法,讲述自己如何经历天劫,已经修成了尸解仙,接着又抛出一堆阴阳五行、风水堪舆的玄奥词汇。
说到最后,甚至开始隐晦地提及一些能够延年益寿的“采阴补阳”之术,以及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长生秘药。
顾怀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
但他的内心,却已经涌起了一阵恶心和厌烦。
不就是试图用这一套神鬼之说,忽悠住自己这位年轻且权势滔天的州牧么?
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这种游走于权贵之间、骗吃骗喝的骗子,于国无益,于民更是无半分补益。
相比之下,玄松子这位龙虎山祖庭出身的正统传人,本可以安享尊荣,本该避世抗拒因果,却因为怜悯这乱世中受苦的百姓,毅然决然地走入这红尘杀劫之中,至今都还在襄阳为他打工。
眼前这个大言不惭活了七百年的骗子,算个什么东西?
但顾怀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开口训斥那些自作聪明、此刻正观察他脸色的上庸官吏。
一来,他此番是巡视地方,想要安抚人心,若是因为一个骗子就大发雷霆,难免会让这好不容易松缓下来的气氛再次降下去,让地方官吏每日惶恐不安。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既然这老道是刚刚从蜀地出来的,那这简直是一个送上门来的、了解蜀地现状的好机会!
蜀地太过封闭了。
大乾乱了这么几年,蜀道艰难,信息隔绝,顾怀对于如今蜀地内部的政治格局、兵力部署,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但蜀地与荆襄接壤,上庸更是直面蜀地的咽喉要道。
两边早晚有一天要发生接触,避免不了。
想到这里,顾怀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柔和起来,他不仅没有打断老道,反而十分配合地流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
“老神仙所言,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顾怀抬手示意下人为这老道斟酒,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模样,微笑着将话题引开:
“听闻蜀地钟灵毓秀,修道名山众多,仙家洞府更是不知凡几。”
“不知老神仙在蜀地这七百年,可曾走访过那些名山大川?蜀地的风土人情,与我荆襄相比,又当如何?”
尘松道人见这位堂堂州牧不仅信了自己的话,甚至还倒酒请教,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价已经抬到了天上。
当下为了证明自己不仅法力高强,且在蜀地极受尊崇,他立刻开始大肆吹嘘一番。
“那是自然!”
老道一捋胡须,淡然道:“蜀地之险峻,非凡人所能想象。贫道这几百年,走遍了峨眉、青城。便是如今蜀地的那些王侯将相,见了贫道,那也是要执弟子礼的!”
“哦?”顾怀眼神微动,“这么说,老神仙与蜀地的权贵也颇为熟稔?”
“那是自然。”老道一边饮酒一边开口,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曾在蜀地哪些权贵的府邸中出入过,结交了蜀王麾下的哪些大将与高官,甚至连他们的府邸在何处,家中风水如何,都说得头头是道。
顾怀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些零碎的吹嘘,拼凑成一张蜀地高层人物的简单关系网。
可是。
当顾怀借着探讨地貌特征的由头,试图更进一步,隐晦地询问一些关于蜀地关隘防备、兵马调动等军事和政治核心问题时。
这老道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了。
他终究只是个混迹在后宅和内院,靠着所谓“活了七百年”来骗那些想要长生权贵的道士,哪里懂得这些军国大事?
遇到不知道的地方,他便以“贫道久居深山,不问俗事红尘”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顾怀耐着性子问了半个时辰。
除了听到蜀地那边,如今在现任蜀王的治理下,凭借着天险,还算得上是长治久安、未曾遭受大规模战乱波及之外。
竟是再也打听不出更多有价值的军政情报了。
眼见这老道没了用处,顾怀也就渐渐熄了心思,靠在椅背上,不再多问,只是淡淡饮酒。
这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让那原以为顾怀起了兴趣、正准备顺势介绍介绍炼丹一道的老道,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难堪和尴尬。
那些察言观色的官员们也看出了些端倪,不敢再提什么老神仙的话题。
宴席,就这么在略显尴尬但依然融洽的气氛中,草草散了。
......
夜色渐深。
顾怀婉拒了太守等人的送行,在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太守府侧面一处幽静的下榻官邸。
房间内灯火通明。
顾怀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毛巾以巾覆面,片刻之后,那双原本在宴席上显得有些微醺的眼眸,瞬间重归清明,深邃如渊。
他的身上,再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醉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五站在门边,轻声禀报:
“公子,上庸同知,任彬,在门外求见。”
顾怀正在翻看白天从矿洞那边带回来的那些残渣,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让他进来。”
任彬。
这个名字,在荆襄如今的文官体系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传奇。
他是从江陵城外的庄子里走出来的第一批人。
从最初的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因为在夜校中展现出了算学天赋和踏实肯干的性子,在顾怀掌管江陵后,便被提拔进入了江陵县衙,涉足政务。
随后,因为表现优异,被调任当阳县主簿。
在当阳期间,他凭借着从庄子里学来的那一套,雷厉风行地清查了当阳多年的烂账,推行政令有功,不仅压服了当地的地头蛇,还被提拔升任了麦城县令。
而后来,随着荆襄被顾怀彻底平定,大局初定。
任彬便再次迎来了一次跨越式的提拔,被一纸调令,调入了这边防之地上庸。
成为了上庸同知!
这可是仅次于一郡太守的二把手!
仅仅一年的时间,从一个不入流的白身泥腿子,一路扶摇直上,成为了一郡同知。
这个升官的速度,已经不能用祖坟冒青烟来形容了,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祖坟起了火。
但纵然有无数人眼红嫉妒,却也没有任何人敢公开说些什么。
毕竟,谁让人家任彬,就是出身江陵庄子呢?谁让人家能得到襄阳府衙里那位州牧大人的信任呢?
乱世之中,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用谁?
更何况,如今的一郡同知,可不像大乾以往的规制那样,仅仅只是太守身边的一个应声虫副手了。
自从荆襄平定,朝廷那封被迫捏着鼻子发下的荆州牧任命旨意抵达襄阳后。
顾怀便大刀阔斧地,对荆襄的官职体系,进行了变革。
一郡的最高文官,自然依旧是太守。
但顾怀却绝不允许再出现过往大乾那种“郡国守相,威权过重”,甚至太守可以在地方上拥兵自重的局面。
在新的官职体系下,太守的品阶,被顾怀强行从原本的正四品或从四品,直接降为了从五品。
这自然是因为襄阳作为政治中枢,设立了六曹,而六曹的主官都是正五品,若是保留太守的高品秩,就会出现听命于襄阳的地方太守,品级反而还要高于襄阳中枢六曹主官的荒谬景象。
这种“外重内轻”的格局,必然会导致地方太守在心理上蔑视襄阳的政令,进而在物资调配、人事任免上阳奉阴违,甚至滋生独立割据的野心,最终引起混乱。
除了降低品阶,顾怀还在太守身边,也安排了枷锁。
那便是同知。
同知作为太守的首席副贰,品阶被定为正六品,仅仅比太守低了半级!
并且,同知并不全面参与郡政的日常处理,而是被襄阳直接赋予了专项职责,例如,分管一郡的粮运、督捕、江防,或者是屯田水利这种实打实的命脉权柄!
这是一种高效的政治制衡。
若是一个太守强势且对襄阳忠诚,那么同知便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副手之位上,辅佐政务;
可若是太守在偏远之地,比如零陵、桂阳,显露出了丝毫不臣异心,或者阳奉阴违。
那么,手握部分实权的同知,便可随时被襄阳中枢赋予临时独断之权,从内部架空太守!
如此重要的一个用来制衡地方主官的钉子,顾怀自然要让自己最信得过、亲手提拔出来的庄子嫡系官员来担任。
任彬在这个时候,趁着接风宴席刚刚散去,夜深人静之时便立刻赶来拜见。
这一切,自然全都在顾怀,以及上庸所有官员的意料之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如果他作为顾怀的亲信,今晚不来汇报,那才说明上庸出了大问题,上庸新任的上下官吏们才该吓得睡不着觉了。
反而是这种宴席后的单独汇报,才显得一切正常。
伴随着推门声,穿着一身青色六品官服的任彬,快步走入房间。
他走到顾怀面前,没有行那种官场上繁琐的跪拜大礼,而是像当初在江陵庄子里一样,深深地弯下腰,恭敬而亲切地唤了一声:
“公子。”
这一声“公子”,在如今的荆襄官场上,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叫的。
只有那些从江陵庄子出身的骨干,或者是被顾怀引为亲信的人,才会如此称呼。
这甚至俨然已经成了其他被新近提拔的官吏们,做梦都向往的一种殊荣。
因为这种称呼本身,就代表了荆襄之主的亲近,代表着那座最大的靠山。
顾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起一年前,黑了些、也沉稳了太多的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笑容,颔首道:
“坐吧,既然知道我的脾气,就不必拘礼。”
任彬在侧方的椅子上欠身坐下,脊背笔直。
“上任也有些日子了,我在襄阳看过你的密奏,但还是不算真切,”顾怀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说说吧,这上庸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任彬双手接过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便将这几个月来,自己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事情,展露在顾怀面前。
“公子,上庸此时的表面时局,还算平稳,没有发生民变,官吏也都已经归心。”
任彬顿了顿,苦涩道:“但这平稳的下面,却也是一个烂摊子...公子来时应该也看到了,上庸的地形十分崎岖,全是深山老林,可耕之地,近乎于无!
“自古以来,这里虽然是著名的矿产丰饶之地,但如此多的矿产,并没有给当地的百姓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财富和安康。”
“相反,这还成为了无法摆脱的拖累。”
顾怀静静地听着。
“一年前,赤眉军的东营流窜至此,将上庸祸害了一遍,地方百姓的粮食和财物被劫掠一空。”
“紧接着,汉水之战中,前任太守为了响应各方大军,将上庸大部分的青壮年兵力和劳力,强行抽调一空!那一战,上庸的青壮,几乎全部战死沙场,活着归来的,十不足一。”
任彬咬了咬牙,开口道:“公子,如今的上庸,几乎真正成了‘十室九空’之地!兵力空虚到了极点,青壮老弱更是严重断层!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只有那些老弱病残和孤儿寡母。”
“因为地形原因,本地百姓也无法通过农耕自给自足,没有吃的,没有地种,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条路。”
顾怀的脑海中,豁然浮现出白天在山林里,看到的那个地洞。
“盗矿?”顾怀沉声问道。
“是,只能去盗矿!”
任彬重重点头,“由于地表无法耕种,数百年来的上庸百姓,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下!”
“那种民间的私挖矿洞,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洞连洞、洞套洞,宛若迷宫,最深的废弃矿井,甚至垂直深入地下数百丈!完全超越了官府能够测绘和掌控的范围。”
“在那地下世界,成千上万的老弱百姓,冒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塌方、毒气、地下水倒灌等危险,像蝼蚁一般用最简陋的工具挖掘,他们的寿命极短,大部分人甚至活不过三十岁!”
“很多人死在矿井下,甚至根本无人收尸,他们的同伴为了省事,直接将他们的尸体当作填埋废坑的材料!”
“更可怕的是,在那种律法管不到的地方,滋生出了无数‘矿霸’,他们纠集亡命之徒,占据富矿,控制水源和出口,呼啸山林,百姓挖出的矿石,大部分都要被他们低价盘剥,百姓对这些矿霸,简直畏之如虎!”
顾怀的脸色冷了下来。
虽然今天看到那个地洞时已经有所预想...但实际情况还是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官府呢?”顾怀问道,“地方官吏,就这么看着?”
听到这话,任彬露出了一抹苦笑。
“公子,上庸如今的地方官吏,包括太守在内,大多都是襄阳新近选派安置的底层干吏。”
“这些人,才干或许各有不同,但起码现在的官场风气还是很好的,大家都想做出一番政绩来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
“可是...上庸的情况就摆在这里啊!”任彬满脸无奈,“他们每日殚精竭虑,试图恢复民生,但在恶劣的地形、崩塌的财政,以及青壮劳动力的匮乏面前...”
“政令和抱负,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甚至于官府根本没有能力去管!派人去封矿的话,官差要先打退那些矿霸,然后那些靠挖矿换取口粮的百姓,也会被活活饿死!逼急了,立刻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民变!”
“官员们现在,是真的想做事,却什么也做不了,面对着一片被打烂的废地、无地可种的百姓,以及随时可能饿死的流民,空有一腔抱负,却根本无从下手。”
任彬自嘲地笑了笑:“不瞒公子,来之前,下官在襄阳还提心吊胆,生怕同僚贪墨,太守专权,可到了上庸才发现...”
“这里,穷得连贪的资格都没有。”
顾怀听罢。
久久不语。
上庸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这不仅是一个财政濒临破产、劳动力断层的地方,更是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了种种难以解决问题的马蜂窝。
牵一发而动全身。
良久之后。
顾怀缓缓抬起眼眸,看着任彬,沉声问道:
“这种还在盗采的民间矿洞,这大半年来,你们可曾派人秘密查探过?”
“大概...有多少?可曾做过大致的统计?”
他想知道,情况具体坏到了什么地步。
任彬听到这个问题,身子明显僵了僵。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那个数字烫嘴一般。
最终,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回公子...”
“经过下官等人这几个月来的暗中摸排查访,分布在上庸五县群山之下的矿洞...”
“大概...有八千多个。”
“噗--!”
顾怀刚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到这个数字,他险些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任彬的脸上。
之前在宴席上为了应付官员而产生的一丝微醺,在这一刻,被震得烟消云散!
顾怀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案上,茶水四溅,他霍然起身看着任彬,厉声问道: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