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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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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来投 (第2/2页)

傍晚的时候,赵四回来了。

    他蹲到刘五跟前说:“李老爷说了,见面的事可以,明天就行。”

    刘五听完面无表情,来回踱了两步,把地上的干草踩得沙沙响:“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刘把总过来,我亲自跟他说点要紧事。”

    “还说啥了?”

    “别的没了。”赵四想了想。

    刘五没说话。这条件出乎他的意料。

    “他还说,他那里粮食管够,不饿肚子,但得守他的规矩,听他的话,忠心办事,要是不服管的,就别去凑这个热闹。”

    刘五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管饭是真的,要守规矩也正常,忠心这条,在哪当兵都少不了。他把手里的树棍往火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映着他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明天我去见他。”

    赵四猛地抬头:“刘爷,万一有诈——”

    “有诈他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刘五把破袄往紧里裹了裹,“他那火器一响,咱们谁跑得掉?他害咱们干嘛?咱们有什么让人家惦记的?”

    赵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五抬眼扫了一圈挤在偏殿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弟兄们,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再熬下去,全得饿死。”他从地上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腰刀,把刀面上最后一点锈迹擦干净,插回鞘里,“明天去会会他。”

    这一刻,不止是刘五做了决定,他身后这帮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弟兄,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刘五初见李明的对峙与试探细节)

    时间:明末崇祯元年(1628年)三月初二

    地点:右屯卫南,李明营地

    刘五只带了赵四、周什长和一个叫栓子的心腹兵,一行四人,天蒙蒙亮就出发了。他没骑马,也没带任何兵器,只在怀里揣了那几张旧羊皮。

    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了营地。和赵四描述的一样,围墙是新夯的,比之前高了不少,上面还架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营门敞着,有两个穿着灰蓝棉布衣的汉子在站岗,腰杆笔直。

    走近了,刘五才看清营门口的布置。门两旁各垒了一个矮土台,上面各蹲着一个人,手里端着那黑黝黝的、怪模怪样的铁管子,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他们来的方向。都穿着同样的衣裳,动作不紧不慢,但视线都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赵四走向前:“李老爷让我们过来的。”

    门岗认识赵四,他来过好几次了。

    “在下刘五,携弟兄三人,特来拜会李老爷。”刘五抱拳,微微躬身。

    “等着。”那汉子说完,转身快步进了院子。

    不多时,一个精壮汉子迎了出来,是狗蛋。他扫了刘五几人一眼,目光在刘五脸上停了停:“李老爷在正堂,随我来。兵器都留在门外。”

    刘五几人都赤手空拳,自然无兵器可交。刘五示意赵四将羊皮包袱递给狗蛋,狗蛋没接,只说了句:“东西先拿着,见了老爷再说。”

    狗蛋在前引路,刘五四人跟在后面。一进营门,刘五的心就提了起来。院子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干净”。地面平整,没有杂物,东侧一排新起的土坯房,门都关着。西侧一片空地被踩得硬实,明显是演武场。演武场边竖着几个草靶,草靶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一看就是新打的。

    最关键的是人。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来个人,或站或坐,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修补农具,有人在低声交谈。但刘五注意到,这些人,绝不是普通流民。他们动作麻利,眼神锐利,彼此间有默契,应该和他一样,都是军户出身,现在是这里的家丁。

    狗蛋领着他们走到院子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

    “老爷,刘把总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狗蛋推开门,侧身让开。

    刘五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赵四、周什长和栓子紧随其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条凳。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后,正是那件黑黝黝的、让赵四和刘五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铁家伙。

    年轻人看着他们。他穿着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灰蓝棉布衣裳,但料子似乎更细密些,浆洗得也干净。脸很年轻,最多十七八,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不像长期挨饿的流民,也不像风吹日晒的边军。最让刘五在意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看向他们时,没有好奇,没有倨傲,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也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一切。

    “刘把总,坐。”李明放下手里的枪和布,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刘五抱拳:“李老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赵四三人没敢坐,垂手站在刘五身后。

    “路上辛苦。”李明说着,提起桌上的陶壶,倒了四碗水,推到桌子另一边,“先喝口水。”

    刘五道了声谢,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白水,不凉不热。他注意到,李明的动作很稳,倒水时壶嘴滴水不漏,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但绝不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的那种厚茧。

    “听说刘把总手下有四十多个弟兄,都是能打的汉子。”李明开门见山。

    “不敢当,都是跟着刘某混口饭吃的苦命人。”刘五谨慎地回答。

    “如今这世道,能混上饭吃的,就是本事。”李明笑了笑,笑容很淡,“我这儿缺人,缺能干事、守规矩的人。管吃管住,衣裳也发。平时该训练训练,该干活干活。有了缴获,按规矩分。立了功,有赏。犯了错,罚。若是遇上战事,听号令行事,活下来的,有厚恤。”

    条件简单,直接,听起来……过于优厚了。尤其是“管吃管住,衣裳也发”和“有了缴获,按规矩分”这两条。刘五在卫所干了半辈子,从没遇到过不克扣军饷、不喝兵血的上官。

    “李老爷厚意,刘某代弟兄们心领了。”刘五斟酌着词句,“只是不知……我等需要做些什么?这‘规矩’,具体是哪些?若遇战事,又是与谁为敌?”

    “规矩有三条。”李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令行禁止。我的话,就是命令,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有异议事后提,战时违令,杀。”

    刘五心头一凛。这条很严,但乱世带兵,就该这么严。

    “第二,不得欺凌百姓,不得奸淫掳掠,违者,杀。”

    这条让刘五有些意外。不抢百姓,哪来的补给?但他没吭声。

    “第三,不得私通外敌,不得临阵脱逃,违者,杀。”

    三条规矩,条条见血。但仔细一想,又都是治军、立足的基本道理。

    “至于与谁为敌……”李明看着刘五,缓缓说道,“谁想动咱们的粮食,动咱们的地盘,动咱们的兄弟,谁就是敌人。可能是流寇,可能是官军,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后金。”

    最后两个字吐出,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刘五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他没想到李明会如此直白地将“后金”列为潜在敌人。这意味著,一旦投靠,他们就彻底站在了朝廷和后金之间的夹缝里,甚至可能同时与两边为敌。

    “李老爷志向不小。”刘五涩声道。

    “乱世求生而已。”李明神色不变,“不想被人当猪羊宰杀,就得自己长出獠牙。我的獠牙不够多,所以需要更多的帮手。”

    话说得很实在。刘五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粮饷如何发放?兵器甲胄从何而来?”

    “我这里,便是兄弟。兄弟的吃穿用度,自然由我负责。每日两餐,管饱。有肉,每月按人头发口粮,若有家眷,另有补贴。兵器甲胄,我会逐步配发。”李明说着,指了指桌上那支AK,“就像这个,练好了,人人都有。”

    刘五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支奇异的火铳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李老爷,此物……刘某从未见过,不知是何等神兵利器?”

    李明拿起AK,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匣,拉了下枪机,展示给刘五看:“此物名为‘快枪’,三百米内,可破铁甲。一息之间,可发数弹。比鸟铳快,比弓弩狠。”

    刘五和赵四等人看得眼睛发直。那精巧的机括,那流畅的动作,那冰冷黝黑的质感,无不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此等神物……李老爷从何得来?”刘五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明将枪放回桌上,看了刘五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你们这里没有?能弄到些外面没有的东西。刘把总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你们也能用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模糊的回答,结合“不受灾的地方”、“神仙下凡”的传言,反而在刘五心里坐实了李明背景深不可测的猜测。

    接下来,李明又详细问了刘五手下的人员构成、装备情况、伤病状况,以及他们目前的藏身地和面临的困难。问得很细,显然是在评估他们的价值以及接管后需要投入的资源。

    刘五一一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在李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隐瞒是愚蠢的。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李明说:“刘把总可以回去和弟兄们商量。愿意来的,明天晌午之前,带上所有人,到营门外三里处的河边空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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