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费心世家谋,裳霓生辰风波起 (第2/2页)
经意看过去,随后一怔,露出惊喜的表情,“夫人竟又比昨日美上三分。”
虞兰掩唇轻笑,也不顾房中还有侍女候在一旁,便扑进了时狐无殇怀里,一口亲在他脸上,惹得正要跨进房门的兄妹俩掩面偷笑起来。
时狐无殇佯装轻斥,“这么大了还没规矩!”
裳霓半点不怵他,笑嘻嘻地上前挽上了虞兰的胳膊,“要是让下人通传,我和哥哥哪里看得到爹爹和娘亲如此恩爱的场面呢?”
虞兰微嗔地蹬她一眼,替她理了理朱钗,“过了今日你就十八了,怎么还如此调皮?”
时狐长霖笑着替她开脱,“妹妹今日一整日都老实待在家中,不需我再满世界去寻她才回家,可比以前安分多了。”
时狐无殇轻哼,“这哪里是她老实安分?明明是天雪府的那丫头在家中做客,她才歇了出去疯玩的心思。”
虞兰也笑着点头,“初黛那丫头呢?人家来我们家做客,你可要好好招待,不能冷落了人家。”
“哎呀,你们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裳霓瘪着小嘴撒娇,“阿黛她已经提前去城楼处了,我和哥哥担心你们俩只顾着腻歪忘了女儿的生辰吉时,这才亲自过来请你们的。”
“胡说什么,”时狐无殇又蹬她一眼,推着她们往外走,“既然时辰将近,那还不快出发……”
这一家人闹了半晌,终于整整齐齐打算出门了。裳霓挽着哥哥的胳膊一蹦一跳来到府门前,就瞧见阿爹正吩咐下人将两辆马车换成一辆,便欢喜地上前抱住了时狐无殇,笑得讨巧,“阿爹,今天不和阿娘二人世界了?”
一旁的虞兰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还像儿时那般撒娇,笑着摇头,轻轻在她眉心点了点,“你爹现在啊,总是担心你哪一日就被别人家的臭小子给骗走了心,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你呢。”
时狐长霖笑着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脸,“那敢情好,如此一来,查验你术法功课的任务就该由爹来做了。”
时狐无殇瞪了长霖一眼,将他的手拂开,“你怎么当哥哥的,就会欺负霓儿。”
裳霓揉了揉小脸,冲着长霖吐了吐舌头,“就是,大好的日子,干什么提功课的事儿,真扫兴。而且还老爱捏我的脸,爹娘你们看,我的脸比去年都大了一圈了!”
长霖苦笑连连,“你都大了一岁了,脸大一圈不是正常的么?我一年才回来几次,这也能怪我?”
虞兰拉过长霖的手,冲时狐无殇道,“是啊,长霖难得回家,你还对他摆脸色。如今我儿可是主殿将军了,你若再如此,我就随长霖去封地长住。”
提到这事,时狐无殇的脸色就变了,眉头蹙起,一副忧思的模样。长霖裳霓两兄妹以为他是害怕娘亲要出走而被唬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幸而天公作美,临近子时,雨竟渐渐停了。城墙之下,许多百姓燃起了火堆,更有许多小摊贩在一旁吆喝售卖,一时热闹非凡。此时,众人见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认出上头的狐尾标志,立即纷纷避让,驻足静望。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当先走下来一名俊逸无双的男子。男子下了车,又回头以手相扶,牵出一个明艳四射的少女。那少女一双桃花眼分明,眉心点缀着花钿,红唇妖艳,魅色惑人,正是时狐裳霓。她今日没有着日常最爱的烈焰色红裳,而是一身浅湖色宽袖长尾裙,增添了几分少女稚气,十分可爱。随后下来的则是时狐家主与其夫人,其二人面容和蔼,下了车还向一旁的百姓微笑点头示意,方往上城楼的台阶走去。
裳霓挽着哥哥的手故意步伐慢了一些,走在后面,左顾右盼着。
临登台阶之前,有一名着深蓝色锦服的大叔匆匆捧着一个大盒子赶来,喊住了裳霓,“时狐世子请等一下。”
“给二位时狐世子见礼,奴乃六堇阁管事,为小世子送生辰礼而来。”只见他说着,便将盒子掀开。
裳霓好奇地瞧了一眼,见里面好似堆叠着多层透明的薄纱,银丝隐现,“这是何物?”
“回世子,此乃清河瑰纹,是我家小世子赠予您的生辰之礼。”
“清河瑰纹?”长霖愣了愣,那不是品级为九星的防护法器?
六堇阁随随便便一件最末等的一星法器,也要数十到数百金叶不等。至于九星法器,那价值就无法估量了,上千万金叶都是常态。董夏清垣竟送妹妹如此贵重之礼,她们几时如此交好了?
而此刻裳霓的内心深处却掀起了狂风暴雨,董夏氏的小世子?那不就是董夏清垣?那竖子,无缘无故送我礼物作甚?还送如此贵重的大礼??顶着哥哥探究怀疑的目光,裳霓一头雾水,脸色越发不好,“若是生辰之礼,明日生辰宴上送上便是。为何今日送来?”
那大叔解释道,“我家世子说,明日董夏一族自另有礼物送上,而今日这清河瑰纹,是世子以个人名义相赠,还请裳霓世子笑纳。”他说着,抬手在清河瑰纹上一挥,便只见一层透色丝网状灵纹渐渐隐入时狐裳霓的衣裳中。
时狐长霖见状,惊得立即拉过妹妹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何不妥,待查过无事,才怒斥,“放肆!谁允许你这奴才如此擅作主张?!”
只见那大叔告罪道,“世子恕罪,奴只依我家主子吩咐行事。我家世子说了,若有疑问,明日生辰宴上,自会当面解答。”说完便告了退,瞬间便消失在人群当中。
“喂!你说清楚再走!什么叫当面解答!”裳霓急欲追出去,却被长霖拉住了胳膊,“你要去哪里?爹娘还在城楼上等着我们呢!”
裳霓小脸上尽是怒火,“这厮究竟在搞什么鬼?他明日还要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不成?”因着初黛的关系,她对董夏清垣那可是想起来就牙痒。要不是念在他久病家中,她直接打上门去将他拎出来给初黛道歉都有可能。他今日这是抽什么风?平白的来招惹她来了?莫不是去年宫宴上她故意往他吃食里倒盐的事情叫他给查出来了??
长霖也是一脸沉重,“你与他什么关系?”
裳霓这时百口莫辩,也是欲哭无泪,“我跟他哪有什么关系?要有关系也是阿黛跟他……”话说到一半,她浑身僵住,忽然住了嘴,将长霖拉到一边,对上迎面从楼梯下来的初黛,笑得一脸心虚,“阿黛,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天雪初黛不明所以地打量了时狐长霖一眼,抱着双臂往城墙上一靠,懒懒道,“子时快到了,时狐世伯让我下来看看你们兄妹俩又在弄什么幺蛾子,怎么半天都不上来?”
裳霓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紧揽过自家哥哥的肩膀,告诫他莫要乱说话,抬头又佯装抱怨,“方才我瞧见有卖糖葫芦的,本来想买几串再上去的,可哥哥非说夜里吃多了糖不好,非得搁这跟我拉扯半天!”
初黛听了,无语地扫了她俩一眼,转身又上去了,“你们俩真是亲兄妹,这点事还能掰扯半天。”
裳霓笑嘻嘻地拉着哥哥跟上,无视她哥疑惑的眼神。
几人刚登上露台,便见黑黢黢的天色骤然一下被数十道冲天而起的白光点亮,轰然一声,将所有的人呼吸擒住。继而,白光变换,绘出绚彩的大片月季花占据了整个天空。
下一刻,城下的百姓都激动欢呼起来。
天上一会儿是金龙遨游,一会是万花争艳,一会又是数百盏琉璃花灯绕着城际一圈又一圈。如此奇景盛况,百姓们的热情也是一波胜过一波。她们有结伴起舞的,有亢奋高歌的,有追着飞龙在地上跑的,也有掰着手指头数琉璃花灯的……这一刻,她们忘记了平日里的烦恼,全身投入到这举城狂欢的盛会当中。
城下的百姓载歌载舞,喜笑颜颜。
而此刻城楼之上,裳霓却有些显得坐立不安,没有什么心思去观赏头顶上的七彩炫烂。
初黛以手肘碰了碰她,“你怎么了,有心事啊?”
裳霓回过神来,愣了愣,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在想你的事情嘛!白日里从绒晞送来的信你也看了。他的人竟查到了当年那、那位隐世高人的消息。不过他也太着急了些,竟连我的生辰宴都不参加了,连夜出了京。不过依我看,这一次的消息,或许九成是真的。否则从绒晞哪里会这么着急?”
其实她所担心的是方才董夏清垣搞得那一出。她与他从未有过什么交集,生平只在宫宴上见过两次,在宫中碍于殿下的颜面,她不敢太过造次,只敢小偷小摸地搞一些捉弄手段,好叫他不能舒坦,给初黛出出气。可今日他这一手,倒是吓得她措手不及,时时警惕。
初黛笑而不言,暗道,若他真的查到了,应该也是等裳霓生辰过后,带着她一起前往求医吧。他如此着急地离京,反倒说明那高人下落并不明确。他定是打算先将她拖住,然后自己亲自离京去调查,这,大约就是他所说的柳暗花明吧。
这个从绒晞,走便走了,储物戒却没还给她,这是认定她等不到他回来就无法进秘境了。不过这倒也是事实,八万八千金,就是再给她十年去挖灵草,她也赚不来这么多钱。如今,大抵只能期盼他早些回来了。又或者,希望他真的能查到那高人的下落。
次日,时狐氏红绸满饰,喜乐宣天。
一大清早,紫薇大道上便宾客云集,热闹起来。
而这时,裳霓却拉着初黛在自己的浅棠院中偷闲。浅棠院景致淡雅,主屋屋外一边植满了数排梨树,梨树旁有一片池塘,池塘上两三只白天鹅正在嬉戏;另一边的绿草地上,有两只开屏的五彩孔雀。廊下还有唧唧咋咋的雀儿和鹦鹉,一旁站着数名俏丽的女侍,正在逗着雀儿嬉闹玩闹。
初黛看着瘫在躺椅上悠然自得的裳霓,忍不住道,“你以往最是看重这等场面,不论桌饰搭配,还是酒席菜色,你不仅要亲自过问,还要时时盯梢,生怕那些下人疏忽,打乱了你的布置。怎么今日如此宽心?竟窝在自己院子里躲懒了?”
裳霓摇了摇躺椅,吃着侍女喂到嘴边的葡萄,压下心里那频频冒头的担心,强自轻松道,“这宴席年年办,那些下人也该知道我的喜好了。”其实是从绒晞再三叮嘱,要她多多看护阿黛,以免一个不留神,阿黛就从她这儿摸了个储物法器溜了。垠屏秘境她知道,那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好去处,她哥哥九年前就去过一次,结果在里面陷了一年,差点没命回来。阿黛这种没有修为的,进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一个日出。眼下从绒晞去寻那隐世高人了,她得将阿黛看好了才行。
“这可难说。”时狐长霖从院门处过来,远远便揶揄道,“咱们府上三十二位名厨,皆是为着你的口味所请。连母亲都猜不着你每日的口味偏好,那些下人如何猜得透啊?”
“哼,你一来就拆我台,可别怪我回头就去跟爹娘告状!”裳霓腾地一下坐起来,没好气地瞪着他。
时狐长霖笑着走到近处,又故意转过身去,悄默声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纯白的皎盒来,变到她眼前,“哎呀,妹妹这么不待见我,想来也是不会喜欢我的礼物了。”
“礼物?”裳霓的眼神亮了起来,忙探身扯住了他的衣袖,“我的好哥哥,妹妹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了?你可是我最爱的哥哥呢!”
时狐长霖过来坐下,与初黛对视笑了笑,才将盒子递给裳霓,“听你叫声好哥哥也是不容易啊。”
裳霓迫不及待地拆了盒子,见里面躺着两支细长的独木簪,簪身图纹细密,只簪头一枚花瓣状的玉石镶嵌。她细细打量了半响,也没瞧出来有什么特别,“哥,我生辰你就送我两支簪子?”她每年在浮光阁买的珠钗簪子都不止两百支了,这有什么特殊的啊?
听出她语气里的失望,长霖气得在她额头重重敲了一记,“你这不识货的丫头!平日里叫你多读书你不听,竟连莲黎木都不认得!”
“莲黎木?传闻中连生共死的莲黎双生木?!”裳霓震惊到忘了头上的疼痛,忙道,“传说莲黎双生木只生长在荒无人迹的漠海深处,如今已然灭绝,你是从何处得来?”
莲黎木同根双生,不论分隔多远,皆能互相感应,同生共死。百年前世家族曾惯用莲黎木为子孙制成身份玉牌,一份随身携带,一份藏于宗祠,如此子孙在外遇险或是遭逢不测,家中便能即刻知道。但后来莲黎木疑似灭绝,世家几赴漠海遍寻不得,从此世族中人便无玉牌随身了。
初黛也很是惊奇,这等传闻中已灭绝的物事儿,如今也能亲眼见识到,像是命运于冥冥中在指引着她一般。或许,世事皆无常,死地能后生,她的绝境之处,亦另有生机也说不定。
长霖神秘得眨了眨眼,低下头让她俩凑近,才悄声道,“无极之地。”
这下裳霓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又朝远处望了望,见女侍们聊得正欢,半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低声道,“你竟敢去那里?!要是让阿爹阿娘知道了,铁定打断你的腿!”
而初黛却只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多言。
相传无极之地是一座浩大宏伟的地下之城,其具体位置以及占地多少无人知晓。世人皆传其有大大小小一百六十余处隐蔽之门,分别通往外界。有的人因意外闯入,有的人通过前行者引路,也有的人收到无极之地宫主的飞花宫令邀请,而据闻,不论因何种方式进入其内,每个去过无极之地的人,都能在那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继而离去。当然,也有不愿离去,情愿一生都留在无极之地的人。
但这些人里,从不包括世家族人。
世家人从不谈论无极之地,族中更是严禁任何子孙进入无极之地。至于为什么,裳霓也曾问过父母,只是却因此挨了人生的头一回斥责,从此再不敢提无极之地四个字。
“哥你快跟我说说,无极……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啊?你没有被抓住吧?”裳霓惊吓过后,很快又转为一脸兴奋,半点没有担心,反而尽是好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