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朕给你的,就是你的 (第2/2页)
恩提笔落字。
朱由检继续道:“南京京营旧制积弊已深。命燕云军抽调精锐三千,入守南京各门。
京营旧部除留必要守备外,其余分批编入燕云军营伍,打散操练。”
这可是要翻天的事。
南京京营旧将,背后牵着一串勋贵、太监和文官。
把队伍打散编入燕云军,等于把他们的钱袋子和刀把子全缴了。
“皇爷,如此动静怕是不小,明日朝堂上掌兵的勋贵和兵部那帮人,定然不会安生。”
“动静大,朕就不换了吗?”
朱由检声音沉着。
“山东的局已经布下,朕有朝一日若离了留都,绝不能把后方扔给一群拿军饷养家丁的废物。”
王承恩躬身,再未多言。
八天后。
徐弘基头七刚过。
徐文爵一身素服,被内侍领进乾清宫。
他进殿时脚步有些虚浮,连日守灵,整个人瘦脱了相。
“臣徐文爵,叩见陛下。”
“起来。”
徐文爵站起身,规规矩矩垂着手。
朱由检打量着他。
在寻常人家,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可生在这乱世的徐家,他没有做孩子的资格。
“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人欺你年少?”
徐文爵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直言:
“臣不敢欺君。族中诸事繁杂,确有人……想替臣分忧。”
“分忧?”朱由检嗤笑一声,“朕看是分权吧。”
徐文爵后背冒汗。
“抬起头来。”
徐文爵缓缓抬头。
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卿放心,朕在南都,魏国公一脉与朕戮力同心,便容不得旁人欺辱忠良之后。”
徐文爵喉结滚动,重重叩首。
“陛下大恩,臣粉身碎骨难报!”
“你父亲替朕做过事,得罪过人。清丈京营田亩,查空饷,理营务,这些差事不讨好,可他还是做了。”
“家父常说,徐家受国恩二百余年,危难时不能只顾自家门第。”
“你父亲,是朕的忠臣!”
说完朱由检顿了顿:
“大伴,宣旨吧!”
“制曰:魏国公嫡子徐文爵,年少老成。特命署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事。南京京营、水陆诸务,皆许参赞办理。”
(因为还是丁忧期间,所以只能是署:暂代职务、不正式实授。)
徐文爵整个人僵住了。
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事。
父亲在世时尚且要如履薄冰,如今竟直接交给他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头上。
“陛下!”徐文爵声音发颤,“臣年幼识浅,恐误国事!此等重任,臣担不起!”
“担不起也得担。”
朱由检走下御阶,停在他跟前,居高临下。
“朕会让守备太监韩赞周助你。
朕还会调三千燕云军协防,由徐世敦领军,你们二人皆是中山王之后,定可为朕守好南京城防!
兵部、锦衣卫、燕云军,都会听旨配合。”
徐文爵仰着脸,眼里透着惊慌。
“臣怕做不好,辱没先父,也负了陛下恩典。”
“没人天生就能做好,多看,多学,多问!”朱由检亲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徐文爵胸口剧烈起伏。
少年人的血,终究热得快。
他想起灵堂外那些族老的低语,想起父亲棺椁前未干的香灰,想起徐家二百余年的国恩。
他猛地跪下,重重磕头。
“臣徐文爵,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朱由检也露出一点满意之色。
“好。”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
“礼部那边,朕已经交代了,你父亲丧事照郡王规制办。袭爵之事,不等旧例慢吞吞拖下去,下个月就办。”
徐文爵心头又是一震。
父亲刚去,按常例,丧事未毕,袭爵不该这么快。
可皇帝这是要在南京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徐家没有倒,徐文爵背后站着天子。
“臣……谢陛下!”
朱由检摆了摆手。
退出乾清宫时,少年脚步仍有些虚,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殿门合上。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小公爷到底年少,这么重的担子,怕有人不服。”
“南京这潭水,若不搅一搅,底下的淤泥永远翻不上来。”
“告诉韩赞周。”朱由检语气平静。
“朕把徐文爵放在前头,不是让他看热闹。趁此机会把城防握在朕的手里!”
“奴婢遵旨。”
历史里,南京守备落到赵之龙手上。
后来赵之龙和钱谦益决定打开城门,而年仅十五的徐文爵,不过是被南京那群盘根错节的老勋贵们,推在台前的一具提线木偶。
他还年轻,人生本是一张素纸。
旁人拿朱砂写忠,他便是忠;旁人蘸墨书降,他便只能是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