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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夜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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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夜练 (第1/2页)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至人之练,亦复如是——不言而教,不议而化,不说而成。站桩者,立于天地之间,与万物同呼吸,与大道共运转——此为练功之至法。“*

    *——《桩道真诠·总纲》*

    ---

    **一**

    四月十七日。晚上十点零三分。

    操场。

    沈牧到的时候——赵崇山已经在了。

    他站在跑道的弯道处——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花白短发——旧疤——深蓝色训练服。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保温杯搁在脚边的跑道上——白色水蒸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夜风中飘了两秒——消散了。

    沈牧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赵崇山看了他一眼。

    没有寒暄。没有“准备好了吗“。没有“今天教你什么“。

    他只是——

    “站桩。“

    然后他弯腰从跑道上拿起了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了旁边看台的台阶上。

    然后他自己也站了一个三体式。

    沈牧看到了——赵崇山的三体式和他教给学生们的三体式——不一样。

    不是动作不一样——动作是一样的——两脚前后分开——前脚朝前——后脚外撇——前三后七——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双手前抱。

    不一样的是——

    “质感“。

    赵崇山站在那里——像是一块从山体上切下来的石头——不是那种光滑的鹅卵石——是那种带着棱角的、粗糙的、嵌在山壁里几千年没人动过的石头。他的身体没有在“做“三体式——他的身体“是“三体式。不需要调整——不需要“找“位置——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那个姿态上——像是一棵树不需要“找“扎根的方式——它就是那样长的。

    沈牧调整了自己的三体式——模仿赵崇山的姿态——然后闭上了眼睛。

    ---

    第一分钟。

    脚底的热——在闭眼后大约四十秒就出现了。比昨天的三分钟快了很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

    沈牧在那一刻意识到——他的身体在“打开“。每一次受伤——每一次被打——每一次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都在打开更多的“通道“。疼痛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一直锁着的门。

    第三分钟。

    大地的心跳出现了——三层——最深的每八秒——中间的每四秒——最浅的每两秒——叠加在一起——在他的脚底——脉动着。

    但今天——有一样东西是新的。

    他的丹田——小腹深处——那颗从他第一天在厕所里“听“到大地呼吸时就存在的种子——

    在动。

    不是以前那种“微微温热“的动——是一种更——“主动“的动。

    像是那颗种子——在他的丹田深处——开始——

    转。

    极缓慢的——像是一颗陀螺在被轻轻推了一下之后——开始从静止变成旋转——速度很慢——大约每十秒一圈——但它是——在转。

    温热的感觉从“静止“的团块变成了“流动“的漩涡——热量在旋转中被“甩“向了四周——从丹田向腰部——从腰部向脊柱——从脊柱向肩膀——

    不多——只是一丝极细的热流——像是从一个针孔里渗出来的水——但它的方向是清晰的——从丹田向外——从中心向四周——

    沈牧在那一刻——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通“。

    不是“力量通过了关节“的那种“通“——是一种更深的——更整体的——像是他的身体从一个由很多独立零件拼成的机器——变成了一个——

    整体。

    一个由内而外的、连贯的、不再“分段“的整体。

    丹田是核心——热流从核心出发——经过腰部——经过脊柱——经过肩膀——到达四肢——到达手掌——到达脚掌——

    一条完整的——环形的——回路。

    力量从丹田出发——走到手掌——再从手掌回来——走到丹田。

    像是一条河——从源头出发——流过大地——汇入大海——再从大海蒸发——变成云——变成雨——落回源头。

    循环。

    沈牧在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在闭眼的黑暗中——没有人看得到——但他弯了。

    ---

    然后赵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了——不大——但清晰——铁板一样的质感。

    “你感觉到了。“

    不是疑问句。

    “嗯。“

    “丹田——在转?“

    “嗯。“

    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崇山说了一句话——

    “不要管它。“

    和以前一样——“不要管它“。

    但今天——沈牧用他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听到了一些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赵崇山在说“不要管它“的时候——声音的“底层“——有一种微妙的震动。

    不是紧张——紧张的声音是紧的、高的、带着不确定性的。

    赵崇山的声音是稳的——低的——确定的——但在稳和低的底层——有一层——

    沈牧找不到合适的词。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

    “期待“。

    像是一个老农在秋天的田埂上——看到了地里的庄稼——已经冒出了穗——穗还是青的——还没有成熟——但他知道——等它成熟的时候——

    会是好收成。

    赵崇山在“不要管它“这句话的底层——藏着的那种震动——是“好收成“的震动。

    沈牧没有追问。赵崇山说不要管——他就不管。

    他继续站桩。

    丹田里的热流在缓慢地旋转——每一圈大约十秒——热量从核心向外扩散——经过腰部——经过脊柱——经过肩膀——到达手掌——到达脚掌——然后回来——

    他在这种旋转中——站了一个小时。

    ---

    一个小时后——赵崇山叫了停。

    “好了。打拳。“

    沈牧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关节——脚踝、膝盖、腰、肩膀——然后开始打劈拳。

    赵崇山站在他旁边——没有做示范——只是在“看“。

    “力从脚底起——经过全身——到达手掌。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之前打的劈拳——力量是从脚底'推'上去的——经过膝盖——经过腰胯——经过脊柱——经过肩膀——到达手掌。“

    “这个路径——没错——但不完整。“

    沈牧一边打一边听。

    “你现在的劈拳——力量是'单向'的——从脚底到手掌——到了手掌就结束了——出去了——没了。“

    “但真正的劈拳——力量不是'单向'的——是'循环'的。“

    “循环?“

    “你刚才站桩的时候——感觉到了——丹田在转——热量从丹田出发——经过全身——回到丹田——一圈又一圈——循环。“

    “劈拳也是一样。力量从脚底起——经过全身——到达手掌——劈出去——然后——力量不是'消失'了——是'回来'了——从手掌沿着手臂回来——经过肩膀——经过脊柱——经过腰胯——回到丹田——然后——从丹田再出发——从脚底再起来——第二拳。“

    赵崇山伸出右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从下到上——从上到下——首尾相接。

    “一拳出去——力量绕一圈——回到原点——然后再出去——第二拳。一拳接一拳——力量在身体里不停地转——每一拳都借着上一拳的回转力——越打越快——越打越沉——越打越整。“

    沈牧在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又亮了一盏灯。

    他之前打的劈拳——每一拳都是“独立“的——第一拳结束了——力量消散了——第二拳重新从零开始——重新从脚底推力量上去——每一拳都在“重启“——消耗大——效率低。

    但如果——力量是循环的——第一拳的力量在劈出去之后回到丹田——第二拳从丹田出发——不需要从零开始——它已经有了“基础速度“——只需要在基础速度上“加一点“——

    越打越快。

    越打越沉。

    越打越整。

    “这叫——'拳势'。“赵崇山说。“势——不是一拳的力量——是一拳接一拳积累出来的力量。第一拳是'一'——第二拳是'二'——第三拳是'三'——到了第十拳——不是'十'——是'十的平方'——因为每一拳都借了前面所有拳的势。“

    “势——就是'滚雪球'。你把雪球推下山坡——一开始它很小——滚了一圈——大了一圈——再滚一圈——又大了——越滚越大——到了山脚——它已经不是雪球了——它是一块巨石。“

    沈牧听着——他的劈拳在赵崇山说话的过程中没有停——一拳又一拳——

    他试着在打拳的时候——感受“回转“——力量从脚底出发——到达手掌——劈出去——然后——

    回来。

    他感觉到了——在力量劈出去的终点——手掌到达腹部左侧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弱的力量——从手掌出发——沿着手臂——往回走——

    不多——只有大约百分之五的力量在“回转“——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散了——但那百分之五——

    在。

    它沿着手臂回来——经过肩膀——到达脊柱——在脊柱上——它没有继续往下走——它散了。

    散了——但不是“消失“了——它在脊柱的位置留下了一点点“残余“——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海绵上——水不见了——但海绵变湿了。

    他的脊柱——在那一拳之后——变“湿“了一点点。

    沈牧打了第二拳——这次——第二拳的力量从脚底出发——经过脊柱的时候——脊柱上的那点“残余“——被力量带了起来——加入了传导——

    第二拳到达手掌的力量——比第一拳——多了那百分之五的“残余“。

    不多——但多了。

    他打了第三拳——第二拳的“回转“也留了一点“残余“在脊柱上——和第一拳的残余叠加——

    第三拳的力量——又多了。

    一拳接一拳。

    力量在积累。

    势——在形成。

    ---

    赵崇山站在旁边——看着沈牧打拳——

    他的手——在身侧——

    微微攥紧了。

    然后松开了。

    沈牧打了两百遍劈拳。

    在第一百遍的时候——他的“拳势“——劈拳的回转力在脊柱上的积累——大约达到了百分之十五。

    意味着——他的第一百拳——比第一拳——多了百分之十五的力量。

    不多——但它在增长。

    赵崇山在第一百五十遍的时候叫了停。

    “换崩拳。“

    沈牧收了劈拳——调整了步法——重心后移——然后开始打崩拳。

    后脚蹬——拧——力量起——经过膝盖——经过腰胯——腰胯旋转——力量从“上下方向“变成“前后方向“——经过脊柱——到达右肩——肩膀前送——到达拳面——

    “呼。“

    崩拳——百分之三十九。和前天持平。

    但今天——赵崇山做了一件事——他走到了沈牧的正前方——大约两米的距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打我。“

    沈牧愣了。“什么?“

    “打我。用崩拳。往我胸口打。“

    沈牧看着赵崇山——两米的距离——赵崇山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像是一面墙——

    “打。“

    沈牧犹豫了一秒——然后——

    后脚蹬——力量起——穿过了所有环节——到达拳面——

    他的拳头向赵崇山的胸口冲了过去——

    赵崇山没有动。

    沈牧的拳头在距离赵崇山胸口大约十厘米的时候——力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残余——打在了赵崇山的训练服上——

    “噗。“

    像是打在了一块橡胶上——拳头被弹了回来——赵崇山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再来。“

    沈牧又打了一拳——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回转“上——打出去的同时——感受力量的回流——

    “噗。“

    还是被弹回来了——但这次——他感觉到了——他的拳头在接触到赵崇山胸口的那一瞬间——赵崇山的胸肌——没有“硬“。

    不是软——是一种更微妙的状态——他的胸肌在被击中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涟漪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然后——涟漪被吸收了——消失了。

    力量被赵崇山的身体“吃“了进去——没有反弹——没有阻抗——只是——吸收了。

    沈牧的拳头被弹回来——不是因为赵崇山的胸肌“硬“——是因为沈牧自己的力量在“被吸收“之后——剩余的反震力把他推了回来。

    “看到了?“赵崇山说。

    “你的身体——在'吃'我的力量。“

    赵崇山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化'。明劲之后——暗劲。暗劲的核心不是'打'——是'化'。把对手的力量'化'掉——让它在你的身体里散开——不留伤害。“

    他停了一下。

    “但你现在——不急着学化。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管道打通。从脚底到拳面——百分之百打通。等你打通了——'化'自然来。“

    他退后了一步——回到了两米外的位置。

    “继续打。两百遍。“

    沈牧继续打崩拳。

    一遍又一遍。

    赵崇山站在两米外——看着——偶尔出声纠正——

    “腰胯——再旋五度。“

    “肩膀——不要耸——沉下去。“

    “膝盖——松。你在想事情的时候膝盖又紧了。不想。让身体自己走。“

    沈牧按照他的纠正调整——一遍又一遍——

    崩拳的通过率——在两百遍的训练中——从百分之三十九——慢慢爬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两个百分点。

    微小的进步。

    但它是进步。

    两百遍崩拳之后——赵崇山没有让沈牧继续打拳。

    他让沈牧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跑道旁边的看台台阶上——赵崇山坐在上一级——沈牧坐在下一级——中间隔了一个台阶的高度差。

    赵崇山拧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白色水蒸气在夜风中飘散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拳法分几个阶段?“

    “赵教员在课堂上说过——明劲、暗劲、化劲。“

    “对。三个阶段。明劲——力量从脚底到拳面——你能打出去——别人能听到'啪'——这是明劲。暗劲——力量不从拳面出去——它'渗'进去——你打人一下——外面没有伤——里面疼三天——这是暗劲。化劲——你不需要打——别人的力量打过来——你把它化掉——让它在你身体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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