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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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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正月初五去赎田 (第2/2页)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在顾伯礼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辞站起身。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大伯,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刘德贵。

    “刘老爷这套路未免太深了些。”

    刘德贵皱起眉头。

    “黄口小儿,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顾辞眉眼弯弯,看着刘德贵的眼神却透着清醒的老辣。

    “大奉户律,田宅篇第七条。”

    “凡典卖田宅,约载年限,过限不赎,听其自便。”

    “未过限者,照原价并依常例生息赎回。”

    “若典主故勒不赎,或妄增本价者,笞五十,追还田宅。”

    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顾伯礼愣愣看着自家侄子。

    他考了十五年科举,读的全是四书五经,哪里看过这种实用的大奉律条。

    刘德贵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一个农家娃娃,竟然能把官府的律法背得分毫不差。

    “刘老爷既然是个俗人,那我们就按俗人的规矩来算账。”

    顾辞拿起桌上的一只空茶碗,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水痕。

    “十五年前的活契,写明了原价五十两赎回,不计利息,因为你这十五年已经收了田租抵息。”

    “如今契期未满,我们拿着原价来赎。”

    “你开口就要加三十两。”

    “这三十两银子,刚好够你在清河县衙大牢里挨上五十板子,还要外加戴枷示众三日了。”

    刘德贵眼角抽搐了一下,把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

    “吓唬谁呢。”

    “去县衙告状,那也是要银子打点堂威的,你们顾家以为衙门门朝哪边开。”

    顾辞拿起桌上的粗布巾帕,慢条斯理擦干手指上的水渍。

    “刘老爷怕是没弄明白现在的局势。”

    “顾家去县衙击鼓,自然要费些周折。”

    “但若是这状子,是由鹿鸣书院的周山长代为递交呢。”

    刘德贵脸色一僵。

    周秉文是举人老爷,他递的状子,县太爷必须亲自过问,谁敢马虎。

    “这大过年的,刘老爷想必也看见了薛记绸缎庄的骡车停在我家门口。”

    “薛家大少爷除夕夜都是在我家吃的年夜饭。”

    “刘老爷觉得,薛首富会不会介意帮我在县太爷面前递句话,问问清河县的田土律法是不是废了。”

    刘德贵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薛万堂那是清河县手眼通天的人物,捏死他这个村头地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为了多贪这三十两银子,把鹿鸣书院和首富薛家全得罪了,那是蠢货才干得出来的事。

    刘德贵是个聪明人。

    他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立刻权衡出了利弊。

    脸上的横肉渐渐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热络夸张的笑脸。

    “哎哟,辞哥儿这话说得。”

    刘德贵赶紧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包直接塞进顾伯礼怀里。

    “老哥哥,我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这十五年那田我养得多精细,就是为了全须全尾还给你们老顾家。”

    变脸比翻书还快。

    顾伯礼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银子,没接话。

    刘德贵转身走到堂屋后头的立柜前,拿出一串铜钥匙,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会。

    一张泛黄的地契被他双手恭敬抽了出来。

    “老哥哥,地契在这儿。”

    “这五十两银子你留着,就当是我给辞哥儿考县试添的笔墨费。”

    这会儿连本金都不打算要了。

    他这是在花钱买平安,想结个善缘。

    顾辞走上前,从大伯怀里抽出那个装银子的布包,搁在刘德贵手里。

    “一码归一码。”

    顾辞把刘德贵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们顾家行事,只讲理法,不占便宜。”

    他从刘德贵手里抽出那张地契,低头仔细核对了上面的田亩位置和官府红印。

    确认无误后,顾辞把地契折好。

    “大伯,我们走吧。”

    顾伯礼如同梦游一般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刘德贵,跟着顾辞走出了刘家大门。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

    冷风夹着雪末子吹在脸上,顾伯礼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过来。

    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侄子递过来的那张泛黄地契。

    十五年了。

    这是顾家的根基,也是压在他们兄弟俩心头的一座大山。

    他本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撕破脸的争吵,甚至可能铩羽而归。

    他引以为傲的四书五经,被刘财主的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那些什么克明峻德、修身齐家,在贪婪的乡绅面前像一张废纸。

    反倒是自己的侄子。

    几句干脆利落的大奉律条,再加上借力打力的人脉施压,轻而易举就让那个难缠的老油条服了软。

    “辞哥儿。”

    顾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大伯这些年,书算是白读了。”

    顾伯礼苦笑一声,摸着胸口的地契,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回去以后,大伯和你爹,真的应该向你虚心讨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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