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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雪落无声·年关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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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雪落无声·年关难捱 (第2/2页)

天磨的,筛了好几遍,细细的,白白的。红糖是她去铺子里买的,最好的那种,颜色深红,像琥珀。她将年糕蒸好,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端到床边。

    谢兰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吗?”苏锦绣问。

    “甜。”他说,“锦绣做的什么都甜。”

    苏锦绣看着他吃年糕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他瘦了那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吃年糕的时候嚼得很慢,像使不上劲。甜的是他还在,他还在吃她做的年糕,还在说“锦绣做的什么都甜”。

    除夕夜,苏锦绣做了几个菜——一条鱼,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锅鸡汤。菜不多,但摆了一桌子,红红绿绿的,很好看。

    “过年了。”苏锦绣举起茶杯,“兰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兰亭也举起茶杯,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喝了茶,吃了菜,说了话。说的都是些不要紧的事——院子里的桂花树明年会不会开花,桃花巷的桃花明年会不会开得更盛,吴老太太的猫又生了小猫,三只,两只黑的,一只白的。

    “锦绣。”谢兰亭忽然放下筷子。

    “嗯。”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苏锦绣的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

    “锦绣,我问你话呢。”

    “你不会死。”苏锦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买大房子,院子里种满桂花树。你还没做到,怎么能死?”

    谢兰亭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说得对。我还没做到,怎么能死?”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苏锦绣给他夹的菜都吃完了。她看着他吃完,心里说,他今天吃得多,明天就会好一些。吃得多了,身体就有力气了。有力气了,病就会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正月里,雪又下了一场。这次比腊月的大,铺天盖地的,一夜之间,整个苏州城都白了。

    谢兰亭的咳嗽越来越重了。他咳得停不下来,有时候咳到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里有血丝。苏锦绣用帕子擦掉,不让他看到。但陈大夫看到了,陈大夫的脸色变了。

    “姑娘,你出来一下。”

    苏锦绣跟着陈大夫走到外间,关上门。

    “陈大夫,您说吧。我撑得住。”

    “他的肺上有个东西。不是痨病,是别的。我行了一辈子医,没见过这样的。我治不了。”陈大夫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给他准备后事吧。”

    苏锦绣站在外间,站了很久。

    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倒。她扶着桌子,慢慢地坐下来,坐了很久,久到陈大夫走了,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她站起来,走进里间。

    谢兰亭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

    “锦绣,雪停了。”

    “嗯。雪停了。”

    “出太阳了。”

    “嗯。出太阳了。”

    “锦绣,你过来。”

    苏锦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谢兰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

    “锦绣,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苏锦绣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没有话。就想看看你。”

    “你看吧。看了很多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看一辈子都不够。”

    谢兰亭笑了。那笑容很弱,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

    “锦绣,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苏锦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她的心上。

    “兰亭,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我。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遇到你。我们扯平了。”

    谢兰亭的眼眶也红了。

    “锦绣,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想哭。”

    “那我们都别哭。”

    “好。都不哭。”

    两人握着的手,谁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雪化了,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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