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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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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定案 (第2/2页)

看山门最薄处,看东南坡,看白幡,看风。

    李钊问过一句:若平台正中那人要倒,箭从哪边进最稳?

    程七当时没有答,也不敢答。

    李钊便说,襄阳不能落到梁崇义手里。魏王来前,一切还来得及。

    这句话一出,程七就知道后头是什么。

    可李钊没有明说,只让程七去看祠堂。

    后来程七取退箭,孙保买散料,箭翻修出来,一共三支。一支试过,两支留下。至于最后谁拿了箭,谁上了东南坡,程七说他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时,脸色灰得像土。

    庞充忍不住:“他说不知道,你信?”

    沈韫道:“信一半。”

    “哪一半?”

    “李钊不会让他知道全部。”

    韩璋点头。

    “程七做的是路,孙保做的是箭,秦录事做的是话。真正搭上弦的人,未必在这几个人里。”

    庞充脸色更难看。

    “那射箭的人呢?”

    “可以找。”沈韫将口供压平,“二月初二前,未必找得到。”

    庞充一下站直:“那怎么定案?”

    沈韫抬眼看他。

    “定案未必要找到每一只手,找到拿线的人,就够了。”

    屋里静下来。

    这话冷。

    可谁都知道,她说得对。

    递令的人、修箭的人、看路的人、传话的人、灭证的人,全都连回李钊。就算最后放箭的人一时未能找出,李钊也已经站在整张网的中心。

    梁崇义这时进来了。

    他大约刚从偏堂过来,身上带着香灰气。进门后,先看案上的口供,再看沈韫。

    “到哪一步了?”

    沈韫把口供递过去。

    梁崇义坐下,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很慢,屋里没人催。

    看完后,他把口供放回案上。

    “能定?”

    沈韫道:“能定李钊主局,程七、孙保、秦录事、厨房杂役、水门小校为从。薛南阳死于此局。”

    梁崇义看着她。

    “初八呢?”

    这一句轻轻落下,屋里的气却紧了一寸。

    庞充眼皮一跳。

    韩璋也看向沈韫。

    沈韫停了片刻。

    她知道梁崇义问的不是“初八能不能一起写进去”那么简单。

    初八那场刺杀,箭的壳最先从那里来。那一层若写深,梁崇义也会被带进去,所有旧部会被带进去,她自己与庞充隐下的判断也会被带进去。

    她抬眼看梁崇义。

    “案卷里,可以写李钊借初八之势。”

    梁崇义没有立刻说话。

    沈韫继续道:“初八箭制已在府中议过,李钊亲眼见过,也知众人曾往左神策军上想。廿五这局,他借这层疑影,假托长安,乱襄阳军府。”

    庞充慢慢垂下眼。

    这句话能写。

    也只能这么写。

    它不说两批箭的差异,不说初八另有隐情,却把李钊和廿五这一箭钉住了。

    梁崇义看了她许久。

    “好。”他道,“今晚审李钊。”

    沈韫立刻抬眼:“不。”

    梁崇义皱眉:“证据已经够了。”

    “够定案,不够折磨他。”

    屋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直。

    直得连庞充都愣了一下。

    沈韫把案卷压平,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梁叔,钝刀子割肉,不急这一夜。”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眼底亮得异常,像一夜未眠后烧出来的冷火。

    “李钊这人,最会让别人走半步。如今轮到他了。让他再活一晚,让他知道证据已经够了,让他知道城南水门断了,调令断了,秦录事吐了,程七吐了,孙保也快撑不住了。”她停了一下,“让他自己想一夜,他还能靠谁。”

    梁崇义沉声道:“他若跑?”

    沈韫笑了一下:“他跑不出去。”

    她看向韩璋。

    韩璋道:“昨夜起,城南水门、东水门、北坊门都换了我的人。城防司的夜巡册子已经重排,李钊亲兵被拆成三处,分别调入韩、梁、庞三营协防。李府外面有两层暗哨。”

    庞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沈韫看他:“你在水门抓人的时候。”

    庞充张了张嘴,最后低骂了一句。

    沈韫又看向梁崇义:“不过李钊现在还不知道,这座城的门,已经不听他的了。”

    梁崇义沉默。

    他终于明白,她一边查案,一边拆兵。

    一边留李钊活口,一边关他的门。

    梁崇义道:“那明日?”

    “明日诸将会审。”

    沈韫声音很轻:“他要当着满堂文武,把该说的话说出来,然后再死。”

    屋里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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