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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墨渍如血,报馆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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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墨渍如血,报馆喋血 (第2/2页)

毒。

    真相与谎言搅成一潭浑水,百姓无从分辨,索性一概不信。

    苦心披露的实情,就此沦为坊间笑谈。

    “另外,”罗南追加道,“那个瘸腿举人,留着终是隐患,让他彻底闭口。

    至于沈砚……暂留他性命。

    让他亲眼看着心血成灰,一步步陷入绝望——这比一刀杀了,有意思得多。”

    丑时,时务印书馆。

    五千份印件堆叠如山,墨香混着潮气,在小屋里弥漫。

    沈砚、陈举人、几名学徒,正将文稿分装粗麻布袋,准备趁夜送出城去。

    “沈公子,”陈举人捆着绳,低声长叹,“老夫活了五十载,今日才看透这世道。

    非黑非白,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死灰,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不语,手上力道加重,死死勒紧袋口。

    骤然——

    巷口马蹄声炸响,急促、杂乱,绝非东厂制式黑马,是巡警厅骑兵疾驰而至。

    “查封逆党作坊!闲杂人等避让!”

    十余名巡警手持棍棒,破门而入,见物便砸。

    印刷机被掀翻,铅字倾泻一地,密密麻麻,像无数含冤难瞑的眼。

    “住手!”

    陈举人竟不顾一切扑上去,死死抱住领头巡警的腿,“此文乃翰林院沈编修授意,有据可依,尔等岂敢妄为!”

    “老东西!”

    巡警头目狞笑,重棍狠狠砸在陈举人背上,“什么编修,早已是通敌乱党!给我往死里打!”

    棍棒如雨,落在单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沈砚怒吼欲冲,却被两名学徒死死拖住,从后院密道仓皇拖出。

    他拼命挣扎回头——

    泪眼模糊中,陈举人蜷缩在印刷机残骸间,再无声息。

    而那几千份尚带余温的《西苑录》,被人泼上煤油,点燃。

    冲天火光,撕破雨夜。

    冷雨簌簌而下,却浇不灭那火。

    那火焚烧的,从来不是一纸文稿,

    是这人间仅存的几分良知与希冀。

    学徒们将沈砚拖进一座废弃城隍庙。

    他跌坐在泥泞里,浑身湿透,寒意裹着绝望,浸透骨髓。

    一败涂地。

    顾炎武那句“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在耳边反复碾磨,字字千斤。

    可他挺身而出,换来的却是棍棒、鲜血、挚友惨死。

    “沈公子……”一名学徒满脸泪水,“陈老先生怕是……撑不住了。我们……该去哪儿?”

    沈砚缓缓抬头,望向庙中斑驳的泥塑神像。

    雨水冲刷千年,神像眉眼早已模糊,仿佛也在垂泪。

    忽然,他放声长笑。

    笑声凄厉,比痛哭更令人心酸。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唯一一张侥幸未焚的《西苑录》。

    指尖抚过墨迹,一字一顿,立下血誓:

    墨渍虽干,血痕难灭。

    纵使千夫所指,吾心如铁。

    若这世间容不下半句真话,

    那我便做这浊世之中,唯一的谎言之敌。

    四句誓言,无典可考,无古可援,是他以血泪刻下的心志。

    他站起身。

    书生的怯懦,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即刻动身,回破盟阁。”

    “告诉黄老,纸笔传声之路,断了。”

    “公子……要走哪条路?”

    “一条以命相搏的死路。”

    沈砚抬手,抹去脸上雨水。

    已分不清,那是冷雨,还是热泪。

    既然道理唤不醒装睡之人,

    那就以血肉相拼,以刀戈,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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