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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春雷惊蛰·河西归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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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春雷惊蛰·河西归义 (第1/2页)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大炎洪熙三年,二月初八。

    祁连山的雪,开始化了。

    融化的雪水顺着山涧流下,汇成冰冷刺骨的溪流,冲刷着黑水河畔尚未干涸的血迹。沈砚坐在溪边,看着水里漂浮的一截断指,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阿古珞走过来,扔给他一块布条和一碗药汤。

    “把伤口包好。”她说,“化脓了。”

    沈砚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周围红肿发亮,像一张狰狞的嘴。他用布条死死勒住,疼得冷汗直流。

    “石敢呢?”沈砚问。

    “没熬过去。”阿古珞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半夜走了。临死前说,他儿子在凉州,让我们别告诉他儿子他死了,就说去南洋发财了。”

    沈砚的手一抖,布条掉进水里。

    他想起石敢游过河时,那奋力划水的背影。

    三百人出征,七十人归来。

    这七十人里,又走了一个。

    他突然觉得很冷,比在京城地牢里还要冷。

    “岳帅召你去议事。”阿古珞道。

    帅帐里,气氛凝重。

    岳霆坐在大地图前,脸色铁青。

    桌上摆着一封密信,信封上沾着血,显然是死士送回来的。

    “奥斯曼汗国,集结了五万大军。”岳霆指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击着“凉州”的位置,“他们要在开春之前,打通河西走廊,直插兰州,切断我和关内义军的联系。”

    沈砚看着地图。

    凉州。

    那是河西走廊的咽喉。

    也是石敢儿子的家乡。

    “岳帅打算怎么办?”沈砚问。

    “守。”岳霆咬着牙,“必须守。凉州一丢,整个河西就完了。但我手里只有八千人。八千对五万,正面硬刚,必死无疑。”

    “那就不能硬刚。”沈砚走到地图前,盯着凉州复杂的地形,“岳帅,我们得换个打法。”

    “你说。”

    “分兵。”沈砚的手指划过祁连山支脉,“凉州城,不能守。那是死地。我们要把奥斯曼人,引进来。”

    “引进来?让他们长驱直入?”岳霆皱眉。

    “对。”沈砚眼神锐利,“凉州城外,有戈壁,有峡谷,有水源匮乏的死路。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诱进那些地方,然后一口一口,把他们吃掉。”

    “这需要有人去送死。”岳霆看着他,“去当诱饵。”

    “我去。”沈砚毫不犹豫,“我带我的斥候营,还有所有能动的伤员,一共不到五百人。我去凉州城上插旗,把奥斯曼人的主力全都吸引过来。”

    “五百人对五万人?”岳霆冷笑,“你以为你是神?”

    “我不是神。”沈砚平静地说,“我是复仇者。奥斯曼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而且,岳帅,别忘了,凉州城里,还有石敢的儿子,还有几万百姓。”

    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岳霆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好。”他声音沙哑,“你去。但我岳霆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去接应你。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我也要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末将,谢岳帅!”

    沈砚抱拳,转身离去。

    他走到帐外,看着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夕阳了。

    五百人,对五万人。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二月十五,元宵刚过。

    凉州城,城门大开。

    城头上,没有旌旗,没有守军。

    只有一面残破的大夏旗帜,孤独地飘扬着。

    沈砚站在城头,身边是四百多个伤痕累累的士兵。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枪,甚至还有锄头。

    他们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一群乞丐。

    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来了。”阿古珞指着远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马蹄声如雷,震动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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