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2章 旧货市场里的断指 (第2/2页)
找到一柄仿品。仿造的人,是许又开。”
陈师叔接过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那半枚指纹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摸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的旧伤疤。棚子外面的旧货市场依旧嘈杂,有人在讨价还价,有收音机在放京剧,一个小孩从棚子外面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笑声尖尖的。但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来。
“这指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全是他的。”她把照片翻过来,指着剑身和剑柄接合处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指甲在那个地方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这里有半枚指纹,是另一个人的。老许做这把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楼明之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陈师叔的眼睛。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在抖,眨眼的频率明显高于正常水平,右眼向外溢出极细微的泪膜。她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的真假都会写在脸上——他看得到。
陈师叔放下照片,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箱,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把极小的钥匙。她拿钥匙开锁的动作很慢,慢到她打开箱盖的时候楼明之已经数清楚了箱子里的东西——一叠泛黄的信件,一柄断了一半的匕首,一本手写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青霜剑谱”四个字,笔迹娟秀,和书页一样泛着岁月的黄。她拿起最上面那张信纸,递给谢依兰。
“这是你师父,也就是青霜门最后一代门主,在出事前一天晚上写给我的信。信上说,她发现门内有内奸,有人把青霜剑谱的下落泄露给了外人。她说第二天要召集所有弟子开会,清理门户。但第二天晚上,门派就没了。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留下。”
谢依兰接过信,手指攥紧了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
“内奸是谁?”楼明之问。
陈师叔没有直接回答。她从箱子里拿起那柄断匕首,匕首的刀刃上刻着两个字——“又开”。她把匕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用针尖刻的,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剧烈发抖——“我对不起师父。”她把匕首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刀柄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许又开,原名陈又开。他是我的师弟,青霜门最小的弟子,师父最疼的人。他天赋极高,过目不忘,师父说他是青霜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但他太急了,急到不等师父教完就自己去练剑谱上最凶险的那几式。后来他走火入魔,被师父关了禁闭。”陈师叔的声音到这里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但楼明之看见她握着螺丝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恨师父。恨青霜门。恨所有比他强的人。”
棚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那座老座钟的嗒嗒声。谢依兰的目光停在陈师叔那截断指上,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问出口。陈师叔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残端举到眼前。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截断面光滑得几乎可以反光,没有任何疤痕增生,说明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具切断的。
“这截手指,是二十年前他走火入魔那天切的。他说,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青霜门的人,也不配做青霜门的人。他把断指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了灰。”她把断指慢慢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像是在安放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旧物,“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当年真的把那只手整个烧掉,也许后面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把那柄断匕首拿起来,翻到背面,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我对不起师父。”字是用针尖刻的,刀痕里渗进了黑色的氧化物,刀痕边缘有轻微的卷边,说明刻字的时候用力极大,像是在用疼痛惩罚自己。这句话是谁刻的?如果是许又开刻的,他为什么要刻“我对不起师父”?如果是陈师叔刻的,她又为什么要替一个叛徒说话?他把匕首放回桌上,没有追问。有些问题,还不到问的时候。
谢依兰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师叔,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陈师叔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只混浊的左眼和明亮的右眼同时看着谢依兰,说了一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因为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你。”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模糊的指纹,和博物馆那柄仿品上的指纹一样,斗型纹,中心偏左。“三个月前有人给我寄了这个。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你在博物馆看展。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你。’没有署名。”
谢依兰接过信封,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她正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侧脸被闪光灯照得有些过曝,但确实是她。而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正是许又开站过的位置。她看着照片背面的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把照片和信封一起收进了包里。她没有问是谁拍的,因为她已经有了答案。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旧货市场里依旧人来人往,卖棉花糖的小贩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车上的喇叭放着走调的儿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市场入口处站了片刻,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那个背影他认得——昨天在博物馆,许又开离开的时候,有个同样穿灰色夹克的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该走了。”楼明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