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崔大可第一次行动 (第2/2页)
老冯看了那份核查令,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侧过身,让开了堂屋的门。
他知道自己没有争辩的余地。
被贴大字报之后他就做好了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革委会的干部,而是这个在食堂当采购员时见谁都点头哈腰、如今穿上纠察队制服就翻脸不认人的崔大可。
崔大可带人翻遍了老冯家的箱柜。
卧室里的红木衣柜被撬开了锁,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两床棉被之外,还有几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老钱蹲在地上把布包拆开,里面是两枚金戒指、一只银手镯,还有几块袁大头,金银在昏黄的手电筒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崔大可把金器银器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拿手电筒照了照成色,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是刚开始。
崔大可让人把卧室里的床板掀开,老冯的老伴看见床板被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说那是我当年陪嫁的首饰,不是什么剥削所得。
崔大可没有理她,继续指挥人把墙角那只老式樟木箱搬到堂屋中央,撬开铜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旧旗袍、一沓发黄的相册、一本英文版的工程学手册,还有几件用红绸布裹着的古董瓷瓶。
老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些人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放在地上,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苍老的麻木。
他的小孙女被喧闹声吵醒了,从里屋跑出来,穿着单薄的碎花睡衣,光着脚站在地面上。
她看见满院子的手电筒光柱和穿制服的陌生人,吓得抱着门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出声。
老冯的老伴蹲下来把孙女抱在怀里,用干枯的手捂住她的眼睛,自己却已经泪流满面。
崔大可把那些金器银器收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分量不轻,隔着布袋都能摸出戒指和镯子的形状。
把瓷瓶和相册留在原地,这些东西不好出手,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让老钱写了份现场查获清单,清单上列着“杂项若干”“疑似金银器物数件”,措辞模糊,金额不详,把清单递给老冯签字。
老冯接过笔时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才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写上去,写完之后放下笔,看着崔大可把那个布袋扎紧口子,说了句“这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崔大可把布袋拎在手里,说按革委会规定,抄出物品统一上交登记,之后怎么处置等组织通知。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人走出了院门。
回去的路上,老钱骑着自行车跟在崔大可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些东西要不要全部上报。
崔大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按规矩办,该上报的上报。
两人对视了片刻,老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崔大可把其中的金戒指和银手镯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亲自送到革委会办公室,当着孙干事的面登记入册。
登记册上写着“冯某家中查获金戒指一枚、银手镯一只,已上交革委会备案”。
孙干事接过登记册扫了一眼,拿钢笔在末尾签了字,然后把册子合上,说李主任看了简报,对纠察队最近的效率很满意。
崔大可站在桌前说了句“应该的”,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革委会办公楼时阳光正好,照得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闪闪发亮。
把手揣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深处那枚偷偷留下的金戒指。
戒指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从老冯家樟木箱里带出来的霉味。
这是崔大可不光彩的战利品,但崔大可告诉自己,这只是利息。
回到东厢房后,崔大可把金戒指藏在床板下面的铁盒子里,推回原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
想起昨晚老冯家那个小孙女抱着门框时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想起老冯签完字放下笔时那双干枯发抖的手,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崔大可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不安,告诉自己这是在按规矩办事,革委会让自己放手干,李怀德对自己很满意,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