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日淬火 (第2/2页)
可怜的丹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变得恍若无底深渊。
而在他眼里原本弱得可怜的那些经脉,经过了七天七夜的反复碎裂与重组,已然拓宽了数倍不止。
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大江大河在奔腾,浑厚而绵长。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
这一日,正是立春。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几只早起的山雀在屋檐下的枯藤上跳来跳去。
李隐搬了一只小小的泥炉出来,搁在屋檐下的青石阶上,煮了一壶清茶。
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来,摆了两个茶杯,一只对着自己,一只空着搁在对面,像是等着什么人似的。
然后磨了一汪浓墨。
铺开一张黄纸,提笔蘸墨,微微俯身,便安安静静地开始抄写儒家圣典。
“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
少年的笔走龙蛇,初看时笔势凌厉,每一划都仿佛藏着千钧之力。
宛如蛟龙出渊,那墨迹落在黄纸上,带着一股腾腾的生气,仿佛随时都会从纸上跃出来。
慕容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便凝住了。
再看第二眼,他竟发现那些字里行间,隐隐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纵横交错,从“兼”字的第一撇到“怀”字的最后一钩。
每一笔的起落转折之间,都暗合着某种剑法的韵律。
这是老头第一次见到静下心来的少年握笔如剑,在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之上,挥洒出独一无二的剑意。
他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惊。
那些字看似是在抄书,可每一个字的结构、每一笔的力度、每一划的走向,都像是一个剑招的起手与收势。
少年明明没有练习过任何剑法,更没有在他面前舞过一剑,可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锋芒,却比许多练了十年剑的人还要纯粹。
看着,看着,老头呆住了。
忽然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原来这少年将一笔一画,都当作了修炼。他在抄书,也在练剑。黄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剑法的每一式。
就在老头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刹那,一抹陌生的神识忽然自山间某处升起。
如一道看不见的流水,无声无息地向着这座小院探来!
慕容缺一凛,脱口提醒:“有人来了!”
李隐一愣,笔尖顿在纸面上,染出一小团墨晕。
旋即回过神来,却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黄纸,轻轻塞进了面前的火炉。
火苗猛地蹿出,黄纸瞬间卷曲焦黑,化作一片灰烬。
腾起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恍若一条火龙走水。
他又换了一张崭新的黄纸,提笔从容写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笔势平稳,字迹端正,方才那纵横交错的剑意已经被他尽数收敛。
此刻纸上只剩下规规矩矩的千字文。
他心下却淡淡一笑,心想看来那三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将自己安置在这偏僻小院里,一连七日不闻不问,原以为是放羊吃草,由着他自生自灭。
却不料这三个家伙,时不时就会来偷窥自己的一举一动。
还好自己不喜张扬,没有将那柄令狐柔留下的仙剑听雨拿出来把玩把玩。
否则就算影女不来问罪,只怕海棠那丫头早就杀过来明抢了。
果然,山间某处隐秘洞府之中,一面水镜正映着小院里的景象。
影女端坐石榻之上,面前的秋云与海棠并肩而立,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水镜中低头抄书的少年身上。
海棠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你们看了整整七天,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秋云轻轻摇头,蹙着眉道:“他夜里......似乎不太好。”
海棠却忍不住说道:“我看他夜里痛不欲生,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可白日里却又跟无事的人一样。”
影女淡淡一笑:“你那一番恐吓之下,他若还敢出门,便是妥妥地找死了。”
海棠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那家伙会不会被折磨死啊?”
在她看来,噬魂针的厉害,整个玉女宫里的长老弟子无人知晓。
若不是影女使在了傻蛋身上,她和秋云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不对,应该说秋云压根不知道此事,也只有她夜里睡不着,悄悄溜出来看那少年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死去活来的情形。
实在忍不住去问了影女,才晓得是那一支小小的噬魂针在折腾他。
影女冷冷一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手段。离开了玉女宫,就是死路一条。”
“好吧。”
海棠想了想,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他关在院子里关到老死吧?”
影女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带他去山下走一趟,买一些生活物品回来。正好开春了,山里缺的东西多。”
海棠眼睛一亮,嘻嘻一笑:“要不要带上秋云?”
影女一愣,转头看着她,凝声喝道:“你若连一个凡人都看不住,不如跳崖算了。”
“哦!”
海棠吐了吐舌头,挥挥手往外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回道,“一个凡人而已,跑不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秋云低着头不说话。
影女的目光却重新落回水镜之上,看着那个垂首抄书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