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这个年轻人,看得,真远 (第2/2页)
杯,语气里忽然有了点别的东西,面对某个始终看不透的谜面时,生出来的....带着点无奈的好奇,
“所以,他怎么懂这么多?”
胖子挠了挠头,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
两人相视了一下,那个对视里有种奇特的默契....... 两个在各自领域见过太多人的人,偏偏都在同一个年轻人面前,生出了同一种说不清楚的困惑。
随后,老人摆了摆手,把这个问题放下了,不是他不在意,是他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 —— 能查的查,不能查的先用,这就是现实,
“这点事,知道原因,就事论事解决。”
老人开始说解决办法,
“以往局部清欠,总是陷在 ' 边清边欠 ' 的循环里,根子是只解旧账、不堵新口,企业拖欠零成本,甚至慢慢形成了 '拖欠有利 '的错误导向。”
他把两手指节扣在茶几上,声音变得权威起来,
“三管齐下去破局——存量快速闭环清欠,硬性遏制新增债务,搭建长效约束机制。“
“他这次,没写他自己觉得好的办法,”老人略微停顿,但很快续上,“但我觉得…… 他是信任我们。”
胖子愣了一下。
“他把问题说清楚,把方向圈出来,”
老人的目光从茶几移回来,落在胖子脸上,
“细节上他把握不准,怕误导了方向......所以他不写,把空间留给我们。”
胖子在心里把这话压了压,慢慢咀嚼。
心里像是有块石头落进静水里,圆圈一圈圈漾开,漾到很远。
这个年轻人,心细如针。
……
又聊了一会儿,老人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像是要空出手来说另一件事。
“只是……” 他的语气里多出了些担忧,“他要去遏制阿三的核计划……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胖子把坐姿往前移了移,
“其实,我和他聊过阿三的事。”
他说了一半,清了清嗓子,
“前些天阿三的人过来……”
“说是破冰之旅嘛。”老人笑了笑。
“是。“ 胖子点头,”但深海说,往后…… 可能是很多年以后…… 我们真正发展起来的那一天,米国很可能会拿阿三来恶心我们...亦或者可以说,是阿三自己想要来恶心我们。”
老人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他在确认一件他隐约有所感,但还没有把它摆在明面上的事,
“因为周边就只有阿三,有这个体量?”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出来但胖子听得分明的东西 .....周边的其他一些小国家,哪怕是自称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安南,从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量,但阿三不一样,阿三的体量,那片次大陆的纵深,不是可以忽略的数字。
“体量是一方面。”
胖子低着头回忆了一下,
“但深海说,还有个更核心的问题.....
阿三这个国家,有种劣根性:每当它拿到某种优势,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对外扩张,而不是用这个窗口期去补内部的短板,整合内部的盘子,去把它自己不同语言、不同种姓、不同Z宗教之间那道道裂缝,真正修起来。”
胖子想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的深海的表情,笑了笑,
“62 年就是这样,那时候他们拿到了一段时间的窗口,小鲁信心很足,觉得可以跟我们碰一碰,结果把自己的上行期断送在了我们手里。”
他继续转述道,
“深海说,这不是偶然,是结构性的....... 一个内部整合度不够高的大国,最容易做的事,永远是向外发力,因为向内整合需要得罪人,向外扩张可以转移矛盾。
而一旦向外扩张撞了壁,内部矛盾不但没有被转移,反而会因为失败而加倍地反弹回来,让整个国家的向心力雪上加霜。”
他把这句话转述完,又思索了一下,
“米国如果要用阿三来牵制我们……
选的是一个对外扩张的本能会被刺激起来的方向,一个有着和我们漫长边界线的邻居,一个只要被给足了资源、给足了信心,就有可能在错误的时机再做一次 62 年那种决策的对手...... 。”
老人慢慢把背靠在沙发里,两手十指交叠,放在腹部,望着窗帘那条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白光,让那道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纹路,和纹路里藏着的那种不动声色的重。
“这个年轻人,”
他轻轻感慨,
“看得,真远。”
老人抬起头,又看窗外,
"你告诉他——"
他停了停,又改了口。
"算了,有些话不用带。他知道我看懂了。"
胖子低下头,"是。"
"我们和阿三,该谈还是要谈。"老人说,"这一次谈得不错,以后还要谈。他说的那个东西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以后的事,
我们不能因为二三十年后要下雨,今天就不出门。"
"但是——"
老人的手在扶手上按实了。
"心里得有这本账。"
"和一个心思在外头的邻居打交道,你可以跟他做朋友,但不能把后背交给他。
你给他好处,他不会记你的好,他只会记你怕他;你让他一步,他不会觉得你大度,他会觉得那本来就是他的。"
"这种邻居,你得让他知道两件事。"
老人眼神开始像年轻那般坚毅起来,
"第一,门是开的。"
"第二,门框是铁的。"
胖子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刻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大通,其实就是为了换来这两句。
深海在那边看到的是二三十年后,而对面的这位在这里定的是今天怎么办。
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
但这两段东西对上了。
严丝合缝。
……
墙角那只老座钟走针的声音,忽然显出来了。
这说明屋里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一只很旧的表,表带的皮子边上磨白了。
会见的时间到了。
他把手放下来,身子往前挪了一点,那是要起身送客的姿势。
胖子跟着往前坐了半寸,两手撑在膝上,准备站起来。
可他没有站。
老人也就没有站。
已经离开靠背的身子在半途停住了,他抬起眼,看着胖子,又坐回去了。
"你是不是还有话,"他很和气地问,"要对我说。"
胖子的呼吸一滞。
窗外的光比刚进来时更低了一点,冬天京师的下午就是这样,四点半以后,天说黑就黑,来不及给你一个过渡。
胖子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地收紧,把裤子的布料抓出一道褶。
他想起那天,那个年轻人站在对面,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说:这件事,还是告诉上面吧。
他想起自己当时问:直接说?
那个年轻人说:他问你的时候,你再说?
他还问:万一他不问?
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胖子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他会问的。
胖子抬起了头。
"当归的灯和灰。"
老人原本已经伸出去,要从茶几上那只烟盒里再抽一根烟的手....
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在半空中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碰。
随后,他听到了胖子的下半句话,
"是他亲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