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抢命 (第2/2页)
你。"
林世诚接过那张纸。堂号文书,白纸黑字:丰字第九号公堂,证人名册。底下空着画押的地方。
他看完,忽然笑了。
"阴司的名册。"他说,"好办法。炜师傅不愧是做局的。"
"要你的血。"小满说,"画押。"
林世诚没犹豫。他拿小满的刻刀,在指尖一划,血珠冒出来,拇指蘸了,按在文书底下。
血押成。
小满把文书收好,揣进怀里,贴着肉。
"舅,"她说,"今夜之后,没人能动你。你跟我回白事街吧,师父能护你到开庭。"
"我不能走。"林世诚摇头,"我走了,楼里立刻知道名册的事是冲什么来的。我得留下,上班,下班,装出要去报到的样子。名册保我命,可这层楼里还有我要办的事。"
"什么事?"
林世诚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小满。
"三页底稿,我找着了。"他说,"不在档案室,在祠堂。初一送香,抬进去的不止总账——我看见了,三页底稿,就钉在祠堂神龛的背板上。八年前,它把我姐的账钉在那儿,当战利品。"
"开庭那天,堂上要念我姐的案——底稿不到堂,她的账就永远差三页。"
小满把信封贴在胸口。
"舅,开庭之后呢?"她问,"你的死账……"
"开庭之后的事,开庭之后再说。"林世诚摸摸她的头,动作很生,像忘了怎么摸小孩的头,"回去吧。告诉你师父,名册这一招,顶多保我到开庭。白问渠不敢杀挂号证人,可开庭一结束,名册就撤了。"
"那怎么行——"
"听我说完。"林世诚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这条命,从今夜起,是借开庭的。借来的日子,一天都不能糟蹋。你回去告诉我姐——舅舅把名字押给公堂了。押给公堂,比押给外柜强。"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从后窗走。"林世诚说,"厨房窗外是煤棚,翻下去是夹道。"
小满翻窗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舅,我娘在桂花树下。"她说,"开庭那天,她会去。你也得来。"
林世诚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小满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她翻下煤棚,落进夹道。跑了十几步,又站住,回头看三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一个伏案写字的影子,一笔一划,坐得笔直。
小满忽然明白,舅舅为什么不来看她了。
他不是不想来。他是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不敢给自己。
……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南下的火车准点开出丰源县车站。
卧铺车厢里,两个押人的壮汉守着一张空铺,面面相觑。
同一时刻,职工宿舍三楼的灯还亮着。林世诚坐在窗前,面前摊着档案科明天要交的报表,一笔一划,填得工工整整。
招待所窗户后面的两双眼睛,盯着那扇亮灯的窗,盯了一夜,没敢动。
名册生效了。
这一夜,全县城睡得最安稳的,是林世诚。
……
同一片夜色里,永生国际顶楼。
白问渠站在窗前,听完电话,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名册。"他用南洋话嘀咕了一句,然后换成生硬的中文,"好手段。用堂口保命。"
身后,黑暗里,有一个声音问:"证人名册,动不了?"
"动得了。"白问渠说,"名册只保到开庭。开庭一结束,名册撤,他还是我的。"
"那开庭呢?"
白问渠没说话。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县城地图。他的手指落在东郊后山的位置,敲了敲。
"开庭那天,堂上念的第一桩案子,是林世月。"他说,"证人是林世诚。证人要是开庭前自己疯了、傻了、说不成话了——名册可不管这个。名册只管活人,不管活人还说不说得了话。"
黑暗里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去办吧。"白问渠说,"别见血。见血就冲撞堂口了。"
……
后半夜,小满回到铺子,把信封和画押的文书一起放在炜杰面前。
"底稿在祠堂。"她说,"神龛背板上,钉了八年。"
炜杰展开信封里的纸——是林世诚凭记忆画下的祠堂内景,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他还说,"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庭那天,他也来。"
炜杰点点头,把文书推给季掌柜:"递进去。"
季掌柜收好文书,走到门口,又回头:"炜杰,名册这一招,是把他的死期,从月底推到了开庭。"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季掌柜看着他,"开庭那天,名册一撤,堂上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
"我知道。"炜杰说,"所以开庭,只许赢。"
(第八十一章 完)